行路难三首 其一

明 · 王世贞

译文

寒不入阿房中,春不出轮台东。

严寒时不曾进入阿房宫中避寒,春日时也不曾出轮台以东踏青。

轮台岂无春,层冰磊砢焉能通。

轮台难道没有春天吗?只是层层坚冰堆积阻塞怎么能通行呢。

策驽马,上剑阁,悬度絙索贯复穷。

驱赶着驽钝的马匹,攀登险峻的剑阁,悬空攀过绳索后前路又已断绝。

发白帝,下峡江以风。

从白帝城出发,乘着风势顺流而下穿过三峡。

目不得瞬,飞不得同。

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就连飞鸟也无法与之并驾齐驱。

人生本末竟焉岐,积贱累荣各因之。

人生的始终究竟走向何方,从卑微到显贵或从显贵到卑微都各有缘由。

南山有鸟易凤皇,毛羽剥落便摧藏。

南山中有鸟冒充凤凰,一旦华丽的羽毛脱落便被人摧折抛弃。

行路难,君自伤。

行路如此艰难,你自己且多珍重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行路难三首》的第一首,仿乐府古题而作。《行路难》本为乐府旧题,多写世路艰难及离别悲伤之意。王世贞此诗以寒不入阿房、春不出轮台起笔,写行路之艰险与人生之困顿,将自然险阻与人生际遇融为一炉,格调苍凉沉郁。

逐句解读
「寒不入阿房中,春不出轮台东」——严寒时不进入阿房宫中避寒,春天时也不出轮台以东游春。

「轮台岂无春,层冰磊砢焉能通」——轮台难道没有春天吗?但层层坚冰堆积阻塞怎么能通行呢。

「策驽马,上剑阁,悬度絙索贯复穷」——驱策着驽钝的马匹,登上险峻的剑阁,悬空渡过绳索之后前路又已穷尽。

「发白帝,下峡江以风」——从白帝城出发,顺风而下穿越峡江。

「目不得瞬,飞不得同」——眼睛都不敢眨一下,飞鸟也无法与之同行。

「人生本末竟焉岐,积贱累荣各因之」——人生的始终究竟走向何方,积贱致贵或积荣致败都各有缘由。

「南山有鸟易凤皇,毛羽剥落便摧藏」——南山中有鸟冒充凤凰,一旦毛羽脱落便被人摧折收藏。

「行路难,君自伤」——行路如此艰难,你自己多加保重吧。

艺术手法
全诗以极端的空间对比开篇——阿房宫的温暖与轮台的苦寒,营造出强烈的反差效果。

「层冰磊砢」以叠韵词状冰层堆积之貌,声音沉涩,与内容相得益彰。

「策驽马,上剑阁」连用短句,节奏急促,传达行路之紧迫艰险。

「悬度絙索贯复穷」以一「穷」字写尽前路绝望之态。

「发白帝,下峡江以风」暗用李白「朝辞白帝彩云间」之意,却无李白之轻快,反衬出诗人的沉重。结尾「南山有鸟易凤皇」以冒牌凤凰比喻世道混浊,「毛羽剥落便摧藏」写一旦失势便遭弃置,感慨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深得乐府《行路难》苍凉沉郁之神髓。诗人将地理险阻与人生感悟紧密结合,以行路之难喻世道之艰、人生之困。

「积贱累荣各因之」一句包含深刻的人生辩证法,而「南山有鸟易凤皇」则暗讽世道真伪难辨、荣辱无常。全篇气象阔大,笔力遒劲,在明代拟乐府诗中堪称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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