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三首 其三

明 · 王世贞

译文

陆不必车昆崙,水不必航扶桑。

陆路不必驾车去昆仑山,水路不必航行到扶桑国。

恩爱苟一亏,咫尺天茫茫,三飧诣莽苍。

恩爱如果一旦有了亏欠,咫尺之间也如同茫茫天际,三餐都到苍茫荒野中去寻觅。

其腹犹果然,安能飧风吸露穷岁年。

肚子仍然饱胀,怎能餐风饮露度过岁岁年年。

纵有王子晋,安得日日好容颜。

即使有王子晋那样的仙人,怎能日日保持好容颜。

出门各自顾,他人肯容恤。

出了门各自顾各自,他人哪里肯包容体恤。

千言成桃李,一言变荆棘。

千句好话结成桃李般的情谊,一句恶言便化为荆棘。

白刃如雪金如丘,侠客报恩行报仇。

白刃如雪黄金如山,侠客既报恩也报仇。

不在里巷间,多在长安之道周。

不在乡里街巷之间,多在长安的通衢大道旁。

行路难,君自愁。

行路难啊,你自己去发愁吧。

赏析

题解
《行路难》为乐府旧题,多写世路艰难、仕途坎坷。王世贞此诗为《行路难三首》之第三首,不写仕途而写人情:恩爱一亏则咫尺天涯,人心易变则桃李转荆棘,世道凶险则侠客报仇。全诗以「行路难」喻人情之险,比仕途之难更为触目惊心。

逐句解读
「陆不必车昆崙,水不必航扶桑」:陆路不必驾车去昆仑山,水路不必航行到扶桑国。昆崙极西,扶桑极东,言路途之远不可至,起兴以喻人事之难。

「恩爱苟一亏,咫尺天茫茫,三飧诣莽苍」:恩爱如果一旦有了亏欠,咫尺之间也如同茫茫天际,三餐都到苍茫荒野中去寻觅。恩爱亏则虽近犹远,三飧诣莽苍写饥寒交迫,失去恩爱的庇护便无处容身。

「其腹犹果然,安能飧风吸露穷岁年」:肚子仍然饱胀,怎能餐风饮露度过岁岁年年。果然为饱足貌,与前文饥寒矛盾,实则反讽:纵然一时饱足,岂能长久以风露为食。

「纵有王子晋,安得日日好容颜」:即使有王子晋那样的仙人,怎能日日保持好容颜。王子晋为周灵王太子,好吹笙作凤凰鸣,后乘白鹤升仙,此言纵仙人亦不能容颜不老,况凡人乎。

「出门各自顾,他人肯容恤」:出了门各自顾各自,他人哪里肯包容体恤。直言世态炎凉,人各为己。

「千言成桃李,一言变荆棘」:千句好话结成桃李般的情谊,一句恶言便化为荆棘。桃李喻恩情,荆棘喻怨恨,千与一对比极言人心之易变。

「白刃如雪金如丘,侠客报恩行报仇」:白刃如雪黄金如山,侠客报恩也行报仇。恩仇分明,以暴力解决,世道凶险如此。

「不在里巷间,多在长安之道周」:不在乡里街巷之间,多在长安的通衢大道旁。长安为帝都,言危险不在僻远而在朝堂权贵之间,寓意深刻。

「行路难,君自愁」:行路难啊,你自己去发愁吧。以「君自愁」作结,冷峻而无奈,将世路之难归于个体的孤独面对。

艺术手法
一是数量对比的冲击力:「千言」与「一言」对比,千与一之间是人情由暖转寒的断裂,数量对比产生强烈的戏剧效果。二是意象的对立转换:桃李与荆棘、恩与仇、白刃与黄金,美好与凶险的意象并列,构成尖锐的对立。三是神仙意象的反用:王子晋本为长生之仙,此处反用为「安得日日好容颜」,以仙之不可证人之必老,反用典故而意更深。四是结尾的冷峭:「君自愁」三字戛然而止,既是对友人的劝诫,亦是对世道的无奈,冷峻中见深情。

总体评价
此诗以《行路难》旧题写人情险恶,超越了一般的仕途之叹而直指人心。

「千言成桃李,一言变荆棘」是全诗警句,以极简的对比揭示人情转薄的残酷。全诗从宇宙之大(昆崙扶桑)到人心之微(千言一言),从仙人之不可恃到侠客之不得已,层层收束,最终归于「君自愁」的孤独,冷峻而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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