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三首 其二

明 · 王世贞

译文

虎肉同类,更向驺虞骄。

虎与同类猛兽尚且互相残食,还要向仁义之兽驺虞逞凶施暴。

鸿飞大冥鹡鸰招,

鸿雁已经飞入辽阔的大冥之中,鹡鸰鸟还在原野上徒劳地呼唤它。

神龟刺促化阳鱎。

神龟被逼得窘迫无奈,竟然化作了阳鱎那样的小鱼。

销冶干将成铅刀,

干将那样的名剑被销毁回炉,竟铸成了钝拙无用的铅刀。

黄金山重义秋毫。

世间的黄金堆积如山般沉重,而道义却轻得如同秋毫一般。

坦坦天衢趋侠邪,

明明有平坦的大道可走,人们却偏偏要趋向侠邪的小路。

前车轴折后争誇,

前面的车轴都已经折断了,后面的车还争相夸耀逞能。

不臣县官臣私家。

不臣服于朝廷天子,却甘心臣服于私家权贵。

珠琲络钩于阗珂,

用珍珠串子络着钓钩,佩上于阗所产的珍贵玉石。

意气悦怿若春花。

那些人意气风发、欢悦快乐得如同盛开的春花一样。

月请十百恒苦饥,

每月领取十百钱的微薄俸禄,却总是苦于吃不饱肚子。

名刺漫灭竟安之。

名帖上的字迹都模糊磨灭了,却居然安之若素。

后衣露胫冠达剃,

后面的衣裳短得露出了小腿,帽子也破旧得剃落了。

蒯缑一弹幡哉归。

用冯驩弹剑那般弹奏一曲,便幡然醒悟决意归去了。

行路难,君自悲。

行路难啊行路难,你自己独自悲伤去吧。

赏析

题解
这是王世贞《行路难三首》中的第二首。行路难是乐府旧题,多写世道艰难、仕途险恶。这首诗以寓言式的笔法,描写了虎狼同类相残、贤才被弃、小人得志的世态,痛斥了官场中投机钻营、阿谀奉承的风气。诗人以冷峻的笔调揭示现实,寄寓了对正直之道难以行通的深沉感慨。

逐句解读
「虎肉同类,更向驺虞骄」——虎与同类的猛兽尚且互相争食,还向仁兽驺虞逞凶。驺虞为传说中不食生物的仁兽。

「鸿飞大冥鹡鸰招」——鸿雁飞入大冥之中,鹡鸰鸟还在呼唤它。鹡鸰在原比喻兄弟急难相救。

「神龟刺促化阳鱎」——神龟被逼迫无奈,竟变成了阳鱎小鱼。刺促意为逼迫、窘迫。

「销冶干将成铅刀」——冶炼干将那样的名剑,竟被销毁成了钝拙的铅刀。喻贤才被弃。

「黄金山重义秋毫」——黄金堆积如山一般沉重,而道义却轻如秋毫。

「坦坦天衢趋侠邪」——明明有平坦的大道,却偏偏要趋向侠邪的小路。

「前车轴折后争誇」——前面的车子轴都折断了,后面的车还争相夸耀逞能。

「不臣县官臣私家」——不臣服于朝廷(县官),却臣服于私家权贵。

「珠琲络钩于阗珂」——用珍珠串络着钓钩,配上于阗产的玉石。极言奢华。

「意气悦怿若春花」——意气风发、悦怿欢喜如同春花一般。

「月请十百恒苦饥」——每月领取十百钱的俸禄,却总是苦于饥饿。

「名刺漫灭竟安之」——名帖上的字迹都模糊磨灭了,竟也安之若素。

「后衣露胫冠达剃」——后面的衣服露出了小腿,帽子也破旧剃损了。

「蒯缑一弹幡哉归」——用蒯缑弹奏一曲后,便决然回归了。

「行路难,君自悲」:行路难啊,你自己悲伤去吧。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寓言和比喻为主。开篇以"虎肉同类更向驺虞骄"以兽喻人,暗讽同类相残、强者欺凌仁善。

"神龟刺促化阳鱎""销冶干将成铅刀"两个比喻极为沉痛,写贤才被扭曲、被废弃的悲剧。

"黄金山重义秋毫"以极端对比揭示价值观颠倒,字字锋利。

"前车轴折后争誇"以生动的画面讽刺官场前仆后继的投机之风。结尾"蒯缑一弹幡哉归"用冯驩弹剑之典,表达决然归隐之意,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这首行路难以寓言式的笔法揭示世态炎凉,锋芒毕露。诗人通过一系列鲜明的比喻——神龟变小fish、干将变铅刀、黄金重而道义轻——将价值观颠倒的乱世图景刻画得入木三分。前车轴折后争誇的生动画面与不臣县官臣私家的直白揭露,是对官场风气的深刻批判。结尾行路难君自悲以冷峻语调收束,既是自嘲也是警世。全诗格调辛辣沉痛,是王世贞乐府诗中有力的社会批判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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