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陵行

明 · 王世贞

译文

侯嬴夷门监,朱亥猪狗屠。

侯嬴是夷门的守门吏,朱亥是杀猪屠狗的屠夫。

薛公卖浆者,毛公一博徒。

薛公是卖饮料的小贩,毛公是一个赌博之徒。

公子枉见之,腰膂屈若无。

信陵公子屈尊去拜访他们,弯腰行礼谦卑得好像自己毫无身份。

上客气未平,下客眼为枯。

上等宾客的心气还不曾平复,下等宾客却已望眼欲穿。

畴击晋将军,畴窃宫中符。

是谁击杀了晋鄙将军,是谁窃取了王宫中的兵符。

畴能动公子,趣驾返魏都。

是谁能打动公子,催促他驾车赶回魏国都城。

一战王龁走,再战蒙骜逋。

第一战让秦将王龁败逃,再战让秦将蒙骜也狼狈逃窜。

邯郸复称赵,大梁不为墟。

邯郸重新成为赵国的都城,大梁也因此免于沦为废墟。

五国所宾从,响应复景趍。

五国都归顺听从于他,如同回声响应、影子追随一般。

秦间一何亲,令弟一何疏。

秦国派来的间谍是何等被亲近,同母的弟弟却何等被疏远。

秦王一何狡,魏王一何愚。

秦王是何等狡诈,魏王是何等昏愚。

少来不纵酒,亦不恋名姝。

他年少以来既不纵情酗酒,也不贪恋著名的美女。

称病不复朝,谢客日都卢。

他称病不再上朝面君,谢绝宾客整日闭门独处。

宁为汴郊鬼,勿作咸阳俘。

宁可在汴梁郊野做个屈死的鬼魂,也不愿做咸阳秦国阶下的囚徒。

英风感异代,天子酹其丘。

他的英风义气感动了后世的帝王,天子都来洒酒祭奠他的坟丘。

可怜安厘王,不得麦一盂。

可怜那魏安厘王,死后连一碗粗麦饭都得不到祭祀。

客从咸阳来,几作诸侯奴。

有客人从咸阳来,差点沦为他国的奴隶。

亦言骊山足,久已窟妖狐。

也说骊山脚下,早已经成了妖狐盘踞的巢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咏史之作,歌咏战国四公子之一信陵君魏无忌的事迹。诗从信陵君礼贤下士写起,叙及窃符救赵之功,终叹其晚年遭际。全诗以史实为骨架,以感叹为血肉,既赞美信陵君的丰功伟绩,又惋惜其不得善终的悲剧命运,在叙事中寓褒贬,在感叹中见史识。

逐句解读
「侯嬴夷门监,朱亥猪狗屠。」——侯嬴是夷门的守门人,朱亥是杀猪屠狗的屠夫。

「薛公卖浆者,毛公一博徒。」——薛公是卖浆的小贩,毛公是个赌博之徒。

「公子枉见之,腰膂屈若无。」——信陵公子屈尊去拜访他们,弯腰行礼好像自己什么都不是。

「上客气未平,下客眼为枯。」——上等客人的心气尚未平息,下等客人却望眼欲穿。

「畴击晋将军,畴窃宫中符。」——是谁击杀了晋鄙将军,是谁窃取了宫中的兵符。

「畴能动公子,趣驾返魏都。」——是谁能打动公子,催促他驾车返回魏都。

「一战王龁走,再战蒙骜逋。」——第一战让秦将王龁败逃,再战让蒙骜也逃遁了。

「邯郸复称赵,大梁不为墟。」——邯郸重新成为赵国都城,大梁也因此没有被摧毁。

「五国所宾从,响应复景趍。」——五国都归从于他,如回声响应,如影随形。

「秦间一何亲,令弟一何疏。」——秦国间谍是何等亲密,亲生弟弟却何等疏远。

「秦王一何狡,魏王一何愚。」——秦王是何等狡猾,魏王是何等愚蠢。

「少来不纵酒,亦不恋名姝。」——他年少以来不纵情饮酒,也不贪恋美色。

「称病不复朝,谢客日都卢。」——称病不再上朝,谢绝宾客,整日独处。

「宁为汴郊鬼,勿作咸阳俘。」——宁可在汴梁郊外做鬼,也不愿做咸阳的阶下囚。

「英风感异代,天子酹其丘。」——他的英风感动了后世,天子都来祭奠他的坟丘。

「可怜安厘王,不得麦一盂。」——可怜安厘王,连一碗麦饭都得不到。

「客从咸阳来,几作诸侯奴。」——客人从咸阳来,差点做了诸侯的奴隶。

「亦言骊山足,久已窟妖狐。」——也说骊山脚下,早已成了妖狐出没的巢穴。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以问代叙的手法,"畴击晋将军"三句以连续设问引出窃符救赵的壮举,节奏紧凑而气势磅礴。

"秦间一何亲,令弟一何疏"以下四句用排比和对仗,将信陵君悲剧的根源归结为君臣猜忌,字里行间满是悲愤。

"宁为汴郊鬼,勿作咸阳俘"掷地有声,可见信陵君宁死不屈的气节。末段以安厘王不得麦饭与骊山妖狐作结,暗示亡国之祸,余韵悠长。全诗叙事简练而议论精辟,史笔与诗笔交融。

总体评价
此诗以信陵君事迹为经,以兴亡之叹为纬,将个人命运与国家盛衰紧密联系。诗人对信陵君的推崇和对昏君的批判溢于言表,体现了明代文人借古讽今的传统。全诗气势雄浑,笔力遒劲,是咏史诗中的上乘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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