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生歌七夕送脱屣老人谢榛

明 · 王世贞

译文

长安送别今七夕,北斗卓地银河昃。

长安送别正值七夕之夜,北斗星直指大地银河西斜。

此时痛饮不快意,青衣行酒无颜色。

此时痛饮却不觉快意,侍酒的人面无表情。

呜呜击筑为秦声,和以短铗霜纵横。

呜呜击筑发出秦地的悲声,和以短剑寒霜纵横。

大白入手葡萄惊,慷慨为尔歌平生。

大杯入手葡萄美酒令人惊叹,慷慨地为你歌咏一生。

谢生长河朔,奇笔破万卷。

谢生生长在黄河以北,奇笔读破万卷书。

日月纵游翱,乾坤任偃蹇。

如日月般纵情遨游,在天地间任凭傲岸不屈。

开元以来八百载,少陵诸公竟安在。

开元以来八百年了,杜甫等诸位先贤如今在哪里。

精爽虽然付元气,骨格已见沉沧海。

精神虽然回归了天地元气,风骨却已沉入沧海。

先朝北地复信阳,一柱不障东澜狂。

前朝北地的李梦阳和信阳的何景明,一根柱子挡不住东来的狂澜。

人握隋珠户和璧,及吐中夜无精光。

人人手握隋侯之珠家家怀抱和氏之璧,等到吐露时半夜里却无精光。

谢家一瓿椒浆水,晨兴自荐开元鬼。

谢家用一瓿椒浆水,清晨起来自己祭荐开元时期的先贤之灵。

俯仰宁教俗子骂,声名肯傍豪贤起。

俯仰之间宁愿让俗人谩骂,声名岂肯依附权贵而起。

妻孥生计环向愁,掉头且吟五岳游。

妻子儿女的生计环绕着发愁,他却掉头吟咏游历五岳。

青春断不淹富贵,白眼何以干公侯。

青春年华绝不贪恋富贵,白眼相待怎能去求取公侯。

赵王自是平原君,玳簪珠履三千人。

赵王自然是平原君一般的人物,玳瑁簪珠履食客三千人。

生衣短衣巾角巾,握管从容踞上宾。

谢生穿着短衣头戴角巾,握笔从容地居于上宾之位。

从此王名贤好士,浊漳往往成清醴。

从此赵王以好贤爱士闻名,浊漳水常常化作清醇美酒。

座中谁出夷门右,海内愿为公子死。

座中谁能出夷门侯赢之右,海内之人都愿为公子效死。

生岂不恋王家濡,龌龊忍为辕下驹。

谢生难道不贪恋赵王的恩泽,但怎忍龌龊地做辕下之驹。

仰天大笑失所向,忽复束书来帝都。

仰天大笑不知去向何方,忽然又收拾书卷来到京城。

帝都云甍接九衢,委巷独满群公车。

京城高楼云甍连接九条大道,小巷里却停满了群公的马车。

剧谈麈尾击唾壶,囊中欲探一钱无。

激烈清谈挥麈尾击碎唾壶,想要从囊中取钱却一文不名。

其时卢楠下浚狱,白雪无功白云辱。

那时卢楠被关在浚县狱中,阳春白雪无人欣赏反受屈辱。

九歌草就人不知,生也手持向人读。

九歌草成却不为人知,谢生拿着它向人诵读。

读之未竟泪簌簌,清霜倒飞鬼神哭。

还未读完便泪流簌簌,清霜倒飞鬼神哭泣。

绣衣使者从天来,幽谷煖吹邹律灰,欢声欲动黄金台。

绣衣使者从天而降,幽谷中吹暖了邹律之灰,欢呼声几乎震动了黄金台。

朝为俘囚夕贵客,生言于楠何有哉。

早上还是囚徒晚上成了贵客,谢生说对卢楠而言算得了什么呢。

忆初识尔崔都尉,何人不慑回天势。

回想当初认识你时的崔都尉,谁不畏惧他那回天的权势。

谑浪时存尔汝交,酒盏肯及县官事。

戏谑放浪时保持着尔汝之交,酒席间岂会涉及官府之事。

乃知豪杰无不可,婴儿世态狎乳虎。

由此可知豪杰无所不能,如婴儿般的世态去亲近乳虎。

片语能令万象归,雄心直向千秋吐。

只言片语就能使万象归心,雄心壮志直向千秋吐露。

生今去余向何所,生不在天之上、地之下。

谢生如今离开我去了哪里,你不在天之上、不在地之下。

前不值古人,后不值来者。

前不及古人,后不及来者。

纵无长绳系汝足,安能一揖轻相舍。

纵然没有长绳系住你的脚,怎能一揖之间就轻易分别。

为言聚散等流萍,贯月查来可暂停。

只说聚散如同水上浮萍,贯月槎来了或许可以暂停。

明年牛女桥成夜,指点依稀见客星。

明年牛郎织女鹊桥相会之夜,指指点点依稀可见那颗客星。

赏析

题解
此诗谢生歌七夕送脱屣老人谢榛,为送别谢榛而作。谢榛为明代后七子之一,布衣终身,游走诸藩。诗写其奇笔破万卷、开元以来少陵安在、赵王平原君之遇、卢楠狱中之事、帝都囊空之窘、豪杰可婴儿世态等,气势磅礴,豪放不羁。

逐句解读
「长安送别今七夕,北斗卓地银河昃」——长安送别今七夕,北斗卓地银河昃,写长安送别今七夕北斗卓地银河昃。

「呜呜击筑为秦声,和以短铗霜纵横」——呜呜击筑为秦声,和以短铗霜纵横,写呜呜击筑为秦声和以短铗霜纵横。

「谢生长河朔,奇笔破万卷」——谢生长河朔,奇笔破万卷,写谢生长河朔奇笔破万卷。

「日月纵游翱,乾坤任偃蹇」——日月纵游翱,乾坤任偃蹇,写日月纵游翱乾坤任偃蹇。

「开元以来八百载,少陵诸公竟安在」——开元以来八百载,少陵诸公竟安在,写开元以来八百载少陵诸公竟安在。

「先朝北地复信阳,一柱不障东澜狂」——先朝北地复信阳,一柱不障东澜狂,写先朝北地复信阳一柱不障东澜狂。

「赵王自是平原君,玳簪珠履三千人」——赵王自是平原君,玳簪珠履三千人,写赵王自是平原君玳簪珠履三千人。

「生衣短衣巾角巾,握管从容踞上宾」——生衣短衣巾角巾,握管从容踞上宾,写生衣短衣巾角巾握管从容踞上宾。

「其时卢楠下浚狱,白雪无功白云辱」——其时卢楠下浚狱,白雪无功白云辱,写其时卢楠下浚狱白雪无功白云辱。

「绣衣使者从天来,幽谷煖吹邹律灰」——绣衣使者从天来,幽谷暖吹邹律灰,写绣衣使者从天来幽谷暖吹邹律灰。

「生今去余向何所,生不在天之上、地之下」——生今去余向何所,生不在天之上地之下,写生今去余向何所生不在天之上地之下。

「前不值古人,后不值来者」——前不值古人,后不值来者,写前不值古人后不值来者。

「为言聚散等流萍,贯月查来可暂停」——为言聚散等流萍,贯月查来可暂停,写为言聚散等流萍贯月查来可暂停。

「明年牛女桥成夜,指点依稀见客星」——明年牛女桥成夜,指点依稀见客星,写明年牛女桥成夜指点依稀见客星。

艺术手法
"前不值古人后不值来者"化用陈子昂登幽州台歌之意写谢榛之旷世独立。

"生不在天之上地之下"以否定句写谢榛之无处不在,其人超绝天地之间。

"明年牛女桥成夜指点依稀见客星"以客星写谢榛之超凡,牛女桥则应七夕之题。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七古送别谢榛,以"前不值古人,后不值来者"的旷世独立最为豪迈。奇笔破万卷,赵王平原客,明年七夕见客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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