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诺皋
明 · 王世贞
译文
阖辟以前,乾坤之外,到了不堪穷际。
天地开辟之前,宇宙之外,追究到尽头也是无法穷尽的。
尽追求、尽教胡突,依形附气。
一味追求那些玄虚的道理,不过是让人更加糊涂,万物不过是依附形体和气息而存在。
何处小儿谵语,羞杀井蛙蛭蚁。
不知哪里的小儿在说胡话,让井底之蛙和水蛭蚂蚁都羞愧不已。
说甚么、出世住世治世。
说什么出世、住世、治世这些道理。
黄面瞿昙,青牛老子。
黄面的释迦牟尼,骑青牛的老子。
更有那、我家司寇,伎俩一般而已。
再加上我家的孔子,手段也不过如此。
赚人处,还在此。
骗人的地方,也就在这里了。
稷下万言,河间千卷,毕竟没些巴鼻。
稷下学宫的万言之辩,河间献王的千卷藏书,终究找不到一点着落。
莫轻容、古人瞒过,常谈俗事。
不要轻易被古人蒙骗过去,说的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俗事。
妆点几张故纸,无柰藏头露尾。
装点几张旧纸罢了,无奈藏头露尾。
不采他、上计中计下计。
不必理会那些上策中策下策。
浊酒三杯,清琴一几。
喝三杯浊酒,摆一架清琴。
别饶借、淡风微月,受用剩山残水。
另借那清风淡月,享受这残山剩水。
五更事,休办取。
五更天操持的功名利禄,不必再去办了。
赏析
题解
此词题为「小诺皋」,是王世贞的一首议论性词作。全词以旷达诙谐的笔调,对儒释道三家的学说进行了一番嘲讽与解构,表现出作者超越世俗、不拘一说的思想倾向。诺皋为道教语,词牌名源于此。此词写作背景不详,但从内容看,当为作者中年以后对人生和学问有了深切体悟之后的作品。
逐句解读
「阖辟以前,乾坤之外,到了不堪穷际」——天地开辟之前、宇宙之外的事情,追究到尽头是无法穷尽的,暗指玄学的终极追问无有意义。
「尽追求、尽教胡突,依形附气」——一味追求那些玄虚之理,不过是让人糊涂罢了,万物不过是依形附气而存在。
「何处小儿谵语,羞杀井蛙蛭蚁」——不知哪里的小儿在说胡话,连井底之蛙和水蛭蚂蚁都为之羞愧。
「说甚么、出世住世治世」——还说什么出世、住世、治世这些大道理,不过是故弄玄虚。
「黄面瞿昙,青牛老子」——黄面的释迦牟尼(瞿昙),骑青牛的老子,指代佛教与道教。
「更有那、我家司寇,伎俩一般而已」——再加上我家的孔子(曾为鲁国司寇),三家手段不过如此。
「赚人处,还在此」——骗人的地方,就在于此。
「稷下万言,河间千卷,毕竟没些巴鼻」——稷下学宫的万言之辩,河间献王的千卷藏书,终究没有一点着落。
「莫轻容、古人瞒过,常谈俗事」——不要轻易被古人蒙骗过去,说的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俗事。
「妆点几张故纸,无柰藏头露尾」——装点几张旧纸罢了,无奈藏头露尾、漏洞百出。
「不采他、上计中计下计」——不必理会上计、中计、下计这些策略。
「浊酒三杯,清琴一几」——浊酒三杯,清琴一架。
「别饶借、淡风微月,受用剩山残水」——另有一番借景:清风淡月,享受那剩山残水。
「五更事,休办取」——五更天的事(指功名利禄),不必去操办了。
艺术手法
全词采用铺陈与嘲讽交织的手法,以口语化的笔调将儒释道三家并列调侃,语言恣肆无忌。妙在以「浊酒三杯,清琴一几」作转折,从批判议论转入自我超脱,以淡远闲适的生活画面收束全篇,形成强烈反差。结尾「五更事,休办取」干脆利落,有禅宗棒喝之效。
总体评价
此词体现了王世贞作为明代后七子领袖的胆识与才情,敢于将三教圣人等量齐观,表现出强烈的独立思考精神。词中既有学者的博学,又有文人的情趣,是一篇融议论、嘲讽、旷达于一体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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