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小理花榭漫兴

明 · 王世贞

译文

谢客冠长解,抛书酒渐亲。

谢绝宾客冠带早已解除,抛开书卷与酒渐渐亲近起来。

陋甘为圃问,拙忆灌园人。

甘居简陋只为菜圃之事向人请教,自嘲笨拙想起灌园的老人。

引瀑全宜暑,栽花已过春。

引来如瀑的流水最适合消暑,栽种花卉的时节已经过了春天。

忽惊摇落思,高柳暮蝉新。

忽然惊起草木凋零的思绪,高高的柳树上暮蝉新近叫了起来。

小树僮能接,繁花手自修。

小树僮仆能够嫁接,繁花需要亲手修剪。

闭门疑在野,积雨乍成秋。

闭门不出仿佛身在山野,连绵的积雨忽然带来了秋天的凉意。

万事何青眼,诸公岂黑头。

万事有什么值得青眼相看的,诸位大人难道能永远保持黑发。

还嗔妻子问,祇为俸钱留。

还嗔怪妻子的追问,只是因为俸禄钱财才留在这里。

落落孤松树,空斋意敞然。

如同那落落寡合的孤松,在空旷的书斋里心意敞亮。

谁来醉明月,独坐看青天。

谁来陪我醉对明月,我独坐望着青天。

解发步兵啸,披襟中散弦。

散开发髻如阮籍般长啸,披开衣襟如嵇康般弹琴。

那能畏官长,骑马问流年。

怎能畏惧上司官长,骑马去询问流逝的岁月。

握管真凭我,衔杯不让人。

握笔写字确实凭我自己做主,举杯饮酒也不让任何人。

风尘世已甚,慷慨复何陈。

风尘乱世已经太过严重,慷慨陈词又有什么可以说的呢。

岁月持螯手,朝廷食肉身。

岁月里是拿着蟹螯的手,朝廷中是食肉享禄的身体。

无为互嘲诮,各自有沉沦。

不要互相嘲讽讥诮,各有各的沉沦之苦。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夏日闲居花榭时所作,抒发退隐闲居之趣与对仕途的厌倦。全诗分三段,依次写闲居之适、仕途之叹、性情之真,以疏放的笔调表达了对官场的不满和对自由生活的向往。

逐句解读
「谢客冠长解,抛书酒渐亲。」谢绝宾客冠带久已解除,抛开书卷与酒渐渐亲近。

「陋甘为圃问,拙忆灌园人。」甘居简陋只为菜圃之事请教,自嘲笨拙想起灌园的老人。用陈仲子灌园典故。

「引瀑全宜暑,栽花已过春。」引来瀑布般的水流最适宜消暑,栽花的时节已经过了春天。

「忽惊摇落思,高柳暮蝉新。」忽然惊起草木凋零的思绪,高柳上暮蝉的叫声是新添的。

「小树僮能接,繁花手自修。」小树僮仆能够嫁接,繁花亲手修剪。

「闭门疑在野,积雨乍成秋。」闭门不出仿佛身在山野,连绵的雨忽然带来了秋意。

「万事何青眼,诸公岂黑头。」万事有什么值得青眼相看的,诸位大人难道能永远黑发。青眼指看重,黑头指年轻。

「还嗔妻子问,祇为俸钱留。」还嗔怪妻子追问,只因俸禄钱财才留下来。

「落落孤松树,空斋意敞然。」落落寡合的孤松树,空旷的书斋心意敞亮。

「谁来醉明月,独坐看青天。」谁来陪我醉对明月,独坐望着青天。

「解发步兵啸,披襟中散弦。」散开头发如阮籍(步兵)般长啸,披开衣襟如嵇康(中散)般弹琴。以魏晋名士自比。

「那能畏官长,骑马问流年。」怎能畏惧官长,骑马去询问流逝的岁月。

「握管真凭我,衔杯不让人。」握笔确实由我自己做主,举杯不让任何人。

「风尘世已甚,慷慨复何陈。」风尘乱世已经太过严重,慷慨陈词又有什么可说的。

「岁月持螯手,朝廷食肉身。」岁月中是持蟹螯的手,朝廷里是食肉之身。持螯手指闲适,食肉身指官禄。

「无为互嘲诮,各自有沉沦。」不要互相嘲讽讥诮,各有各的沉沦之苦。

艺术手法
全诗三段各有侧重而又内在统一。第一段以闲居细节入笔,「冠长解」「酒渐亲」写退隐之适,「忽惊」一笔宕开,以暮蝉引出时光之叹。第二段由居处写及心境,「闭门疑在野」以错觉写真实,「积雨乍成秋」以天气写心情,物我交融。第三段以孤松自喻,以阮籍嵇康自比,将闲适升华为精神自由。

「岁月持螯手,朝廷食肉身」一联以对仗写矛盾,「持螯」与「食肉」虽同用食物意象而意蕴迥异,精妙之至。

总体评价
此诗以漫兴为题,实则有深意存焉。三段从生活到心境到性情,层层深入,将隐居的闲适与内心的矛盾写出。诗中既有陶渊明的田园之趣,又有阮籍嵇康的狂放之气,更有对官场生活的清醒认识。末联「无为互嘲诮,各自有沉沦」以通达的态度化解矛盾,既不自矜亦不自怜,体现了王世贞晚年的成熟与通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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