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门行二首 其二

明 · 王世贞

译文

步出城西门,但见两两垂杨。

迈步走出城池的西门,只见两两成排的垂杨柳。

高枝自相樛,低枝亦成行。

高处的枝条自然地互相交错缠绕,低处的枝条也排列得整整齐齐。

昔者手植之,不敢望人长。

从前亲手栽种它们的时候,根本不敢奢望它们能长得比人还高。

十年不相遘,睹此参天势莫当。

十年之间没有再来看过它们,如今看到这直插云霄的气势简直势不可当。

东家秃柏偃蹇气欲尽,令我箕踞叹息此树傍。

东边邻居家的秃顶柏树佝偻着身子气息将尽,让我伸开两腿坐在树旁不住地叹息。

人间世,一何茫茫。

人间的世道啊,是多么的茫茫无际不可测。

丈夫宛转间,倏忽生辉光。

男子汉大丈夫在曲折周转之间,忽然间就能焕发出光辉。

巧命搏参差,奇贤避颉颃。

巧妙的命运与参差不齐的遭遇相互搏斗,奇异的贤才也只好回避退让不去抗衡。

扶杖且归来,兄呼醪,嫂呼豨。

拄着拐杖姑且回家去吧,兄长在喊拿好酒来,嫂嫂在喊端猪肉来。

大妇洗爵,小妇前致辞。

大媳妇在洗着酒杯,小媳妇走上前来致辞。

俱睹百年树,不睹人生百岁时。

大家都能看到百年以上的老树,却看不到人生活到一百岁的时候。

今日乐相乐,何用戚戚缠思悲。

今天快乐就互相尽情欢乐吧,何必用悲伤忧愁缠住自己的思绪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西门行》二首中的第二首,是拟古乐府之作。原《西门行》为汉乐府古辞,感叹人生短促、当及时行乐。王世贞此作在继承古题主题的基础上加以创新,以十年后重见当年所植杨柳的参天之姿引发人生感慨,从自然的恒久对照人世的短暂,在行乐的主题中注入了深沉的生命思考。

逐句解读
「步出城西门,但见两两垂杨」——走出城西门,只见两两成行的垂杨树。

「高枝自相樛,低枝亦成行」——高处的树枝自然相互交错缠绕,低处的树枝也排列成行。

「昔者手植之,不敢望人长」——从前亲手栽种这些杨柳时,不敢期望它们能长过人头。

「十年不相遘,睹此参天势莫当」——十年没有来看过它们,如今看到这参天的气势势不可当。

「东家秃柏偃蹇气欲尽,令我箕踞叹息此树傍」——东邻家秃顶的柏树佝偻着气息将尽,让我伸开双腿坐在树旁叹息。

「人间世,一何茫茫」——人间的世道,是多么茫茫无际。

「丈夫宛转间,倏忽生辉光」——大丈夫在委宛转折之间,忽然间便生出辉光。

「巧命搏参差,奇贤避颉颃」——巧妙的命运与参差不齐的际遇相搏击,奇异的贤才也回避抗衡争锋。

「扶杖且归来,兄呼醪,嫂呼豨」——扶着拐杖姑且回家来,兄长呼唤着醇酒,嫂嫂呼唤着猪肉。

「大妇洗爵,小妇前致辞」——大媳妇洗着酒爵,小媳妇走上前来说话。

「俱睹百年树,不睹人生百岁时」——都看到了百年的老树,却看不到人生百年的时候。

「今日乐相乐,何用戚戚缠思悲」——今日欢乐就应当互相欢乐,何必用悲戚的情绪缠绕着思绪呢。

艺术手法
此诗以乐府古题写新意,结构层次分明。前半部分以杨柳参天与秃柏偃蹇对比,在自然景象中寄寓人生感慨。

「十年不相遘,睹此参天势莫当」一句以时间跨度之大与树木生长之猛形成强烈反差,暗示人生短暂。中间以「人间世,一何茫茫」的感叹转折,由写景转入抒情。

「巧命搏参差,奇贤避颉颃」以对偶句式写命运之无常与贤才之无奈。后半部分以家庭日常生活的温馨场景(兄嫂呼唤、妇媳侍酒)来消解生命焦虑,最终归结于及时行乐的主题。全诗从自然到人事,从感伤到旷达,转换自然,气脉贯通。

总体评价
此拟古乐府在继承汉乐府传统的基础上融入了诗人的个人体验与时代思考。以十年后重见手植杨柳参天而起兴,构思新颖独特。全诗语言质朴而不失雅致,情感起伏跌宕而不离主题,从生命短暂的悲伤到及时行乐的旷达,体现了王世贞对乐府诗的深刻理解与创新运用,也反映了明代文人面对生命无常时的达观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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