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师宁斋先生南园牡丹之盛冠绝吴中而皆师之长郎君手植中有白牡丹一株曰尺素者尤奇丽因作长歌纪之并赠长君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三月一出游季园,千奇万丽攒雕栏

三月初一日出游季家花园,千奇百艳的花朵攒聚在雕花栏杆间

纷纷红紫尽辟易,中有一株白牡丹

纷纷扬扬的红花紫花都退避让路,中间有一株白牡丹

初疑龙池宴,罢舞双成盘

起初疑心是龙池仙宴上,舞毕的董双成化成的玉盘

又似洗头盆,暂卸天女冠

又像是天女洗头盆中,暂时卸下的花冠

姑射寒生雪肤粟,郁仪风细霓裳单

如姑射仙子在寒气中肌肤生出粟粒,又如月神在细风中穿着单薄的霓裳

河宗攻玉乍成斗,鲛室泪珠丛作团

如河宗刚雕琢成的玉斗,又如鲛人的泪珠聚拢成团

优钵昙名亦浪语,璚花么么何足观

优钵昙花的美名也只是虚言,琼花那样微小又有什么值得观赏

太真霞脸大醉色,睹此亦学江妃酸

杨贵妃霞色般的醉颜,看到此花也要像江妃那样泛起酸意

举觞酬季郎,化工在手汝不难

举杯敬季公子,造化万物的本领在你手中并不难

得非扬州观头逢七七,又何必善和坊里延端端

莫非是在扬州观头遇到了仙女七七,又何必到善和坊里去请名妓端端

即使宋人琢此瓣,百岁那得兹花看

即使让宋国最好的工匠来雕琢这片花瓣,活一百年也看不到这样的花

老夫久寂寞,为尔暂为欢

老夫长久以来寂寞寡欢,因为你而暂时开怀欢笑

再进金叵罗,属客莫留残

再斟满金杯中的美酒,嘱咐客人不要留下残酒

日落不落天阑干,欲去不去心盘桓,皎然秀色转可餐

夕阳将落未落天边横斜着栏杆,想去不去心中犹豫徘徊,皎洁的秀美花色愈发令人赏心悦目

他年倘许蕊珠会,别跨长离胜紫鸾

他年如果能获准参加蕊珠宫的仙会,将跨上长离鸟比乘紫鸾还要美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观赏其师宁斋先生南园中白牡丹而作。南园牡丹之盛冠绝吴中,且皆由师之长子亲手种植,其中一株名为「尺素」的白牡丹尤为奇丽。诗人以长歌的形式,极力铺陈白牡丹的绝世之美,既赞美了花之神韵,也颂扬了种花人的匠心,更寄寓了自己在寂寞中难得一欢的心境。

逐句解读
「三月一出游季园,千奇万丽攒雕栏」三月初出游季家花园,千般奇花万种丽色攒聚在雕栏之间。

「纷纷红紫尽辟易,中有一株白牡丹」纷纷红紫之色都退避让路,中间有一株白牡丹。

「初疑龙池宴,罢舞双成盘」起初疑心是龙池宴会上,舞罢的董双成化成的玉盘。

「又似洗头盆,暂卸天女冠」又像是洗头盆中,天女暂时卸下的花冠。

「姑射寒生雪肤粟,郁仪风细霓裳单」如姑射仙子在寒中生出雪肤之粟,如月神郁仪在细风中穿着单薄霓裳。

「河宗攻玉乍成斗,鲛室泪珠丛作团」河宗刚雕琢成的玉斗,鲛人的泪珠聚集成团。

「优钵昙名亦浪语,璚花么么何足观」优钵昙花的名字也是虚言,璚花那般微小又何足观看。

「太真霞脸大醉色,睹此亦学江妃酸」杨太真那霞色般的醉颜,看到此花也要学江妃的酸涩。

「举觞酬季郎,化工在手汝不难」举杯敬季郎,造化之功在你手中并不难。

「得非扬州观头逢七七,又何必善和坊里延端端」莫非是扬州观头遇到的七七,又何必在善和坊里请端端来。

「即使宋人琢此瓣,百岁那得兹花看」即使宋人来雕琢这片花瓣,百年也看不到这样的花。

「老夫久寂寞,为尔暂为欢」老夫久已寂寞,为你暂时欢畅。

「再进金叵罗,属客莫留残」再斟满金叵罗酒杯,嘱咐客人不要留残酒。

「日落不落天阑干,欲去不去心盘桓,皎然秀色转可餐」太阳落而不落天边阑干横斜,想去而不去心中盘桓,皎洁的秀色竟可下餐。

「他年倘许蕊珠会,别跨长离胜紫鸾」他年如果能参加蕊珠宫的仙会,将跨上长离鸟胜过紫鸾。

艺术手法
全诗以铺陈比喻为核心手法,极尽描摹白牡丹之美。连用多重比喻:龙池宴上的玉盘、天女的花冠、姑射仙子的雪肤、雕琢的玉斗、鲛人的泪珠,层层叠叠,美不胜收。以对比衬托更显花之奇绝:「纷纷红紫尽辟易」以众色退让衬托白色之高洁;

「优钵昙名亦浪语」以仙花之名衬托此花之超凡。用典密集而精妙,双成、天女、姑射、郁仪、鲛人、太真、江妃等典故交织,将白牡丹置于神话的辉光之中。结尾以「蕊珠会」「跨长离」的仙界想象收束,将赏花升华为通仙之境。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咏花诗中的精品,以华美的辞藻和丰富的想象,将一株白牡丹写得如梦似幻。全篇不着一「赞」字而赞美之意溢于言表,充分体现了诗人高超的艺术表现力。在咏物之外,又融入了对师长的敬意、对种花人的称赏以及个人情怀的抒发,使全诗情韵兼备,格调高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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