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卿雪山冰井歌
明 · 王世贞
译文
饶州磁缸莹不瑕,将乐块石霜砑。
饶州的瓷缸莹洁无瑕,将乐的石块如霜打般光洁。
无烦世尊诵贝叶,何必玉女揽莲花。
不必劳烦佛祖诵读贝叶经,何须让玉女去采撷莲花。
左安雪山右冰井,凉思习习穿帷纱。
左边安放雪山右边安置冰井,凉意习习穿透帷帐纱帘。
殷红冽齿房陵李,沈绿沁腑青门瓜。
殷红的房陵李子冰凉沁齿,深绿的青门瓜清凉沁入肺腑。
中间别有清凉宅,在君四大君不识。
中间另有清凉之宅,就在你的地水火风四大之中你却不认识。
赤脚高凌一万层,辘轳直下三千尺。
赤脚登上万层之高,辘轳直下三千尺之深。
中池之外无它润,太古以还唯一色。
池中之外别无其他润泽,自太古以来唯有这一色纯白。
长安炙手殊可怜,骄日欲夺天公权。
长安城中炙手可热之辈实在可怜,骄阳仿佛要夺去天公的权柄。
须臾火尽灰欲冷,惟有寸心犹自燃。
转眼间烈火烧尽灰烬将冷,唯有方寸之心仍在自燃。
与君共饱冰雪意,高枕鼓跌庄生眠。
与你共饱冰雪的清意,高枕盘腿如庄子一般安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吴明卿之作,以"雪山冰井"为题,写消暑之器与消暑之趣。吴明卿即吴国伦,后七子之一,与王世贞为至交。诗中先写冰器之精美,再写冰品之清凉,继而转入对世态炎凉的感慨,末以庄生高卧作结,将消暑之乐提升为精神境界的超脱。
逐句解读
「饶州磁缸莹不瑕,将乐块石霜砑」——饶州(景德镇)的瓷缸莹洁无瑕,将乐的石块如霜打般光洁——两种盛冰之器,一瓷一石,皆极精美。
「无烦世尊诵贝叶,何必玉女揽莲花」——不必劳烦佛祖诵读贝叶经,何必让玉女去采莲花——以佛典言此间清凉胜过佛经与仙境。
「左安雪山右冰井,凉思习习穿帷纱」——左边安放雪山,右边安置冰井,凉意习习穿透帷帐纱帘。
「殷红冽齿房陵李,沈绿沁腑青门瓜」——殷红的房陵李子冰凉沁齿,深绿的青门瓜清沁肺腑——"房陵李"与"青门瓜"皆为名果,冰镇后色味更佳。
「中间别有清凉宅,在君四大君不识」——中间另有清凉之宅,就在你的四大(佛家地水火风)之中,你却不识——由外在的清凉转入内心的清凉。
「赤脚高凌一万层,辘轳直下三千尺」——赤脚登上万层之高,辘轳直下三千尺之深——极写冰井之高深,夸张中见奇想。
「中池之外无它润,太古以还唯一色」——池中之外别无其他润泽,自太古以来唯有这一色之白——写冰雪之纯净无杂。
「长安炙手殊可怜,骄日欲夺天公权」——长安城中炙手可热之辈实在可怜,骄阳仿佛要夺去天公的权柄——由清凉之境反观世态之热。
「须臾火尽灰欲冷,惟有寸心犹自燃」——转眼间烈火烧尽灰烬将冷,唯有寸心仍然自燃——"寸心犹自燃"是全诗之眼,表面说炎热虽退而内心犹热,实则暗喻世态虽凉而热忱不减。
「与君共饱冰雪意,高枕鼓跌庄生眠」——与你共饱冰雪之意,高枕盘腿如庄子般安眠——"鼓跌"即盘腿,以庄生逍遥之境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由实入虚、由物及心的递进式结构。前六联写冰器、冰品之实,第七联"中间别有清凉宅"陡然一转,从外在清凉转入内在清凉,第八、九联以"赤脚高凌"与"辘轳直下"的夸张极写冰雪之奇,第十联再转至"长安炙手"的世态对比,末以"寸心犹自燃"点明主旨。诗中"雪山""冰井"既是实物,又暗含佛家雪山修行之喻,双关巧妙。
总体评价
此诗以消暑为题,却不止于消暑之趣,而是由物及心、由凉入热,最终归结为"寸心犹自燃"的精神自觉。全诗想象奇特、夸张大胆,从饶州磁缸到太古冰雪,从佛经贝叶到庄生高卧,意境开阔。末联以庄生逍遥收束,将消暑之乐升华为精神自由,体现了王世贞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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