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命有感
明 · 王世贞
译文
还留上宰翊皇朝,天阔春风处处饶。
还留有上宰辅佐皇朝,天空辽阔春风处处丰盈。
自是清时宽去就,百年兄弟好渔樵。
自然是清明之世对进退去就宽容,百年兄弟正好去打鱼砍柴。
空劳名姓玷公车,万死孤臣涕泪馀。
白白劳顿让姓名玷污了公车,万死之馀的孤臣只剩涕泪。
但道不堪应过七,可能先草绝交书。
只说不堪任用应已过了七次,也许先起草绝交书信。
敢从明世拟由巢,穷骨由来怯汉貂。
怎敢在清明之世比拟许由巢父,穷酸的骨相向来不配汉朝的貂冠。
一寸酬恩心未死,岂堪回施伯通桥。
一寸报恩之心还未死去,怎堪转而在伯通桥下做工。
一时真宰让山公,感旧能怜嵇侍中。
一时的宰相也让位于山公,感怀旧情能够怜惜嵇侍中。
应是不经攀柏处,断肠秋色满霜风。
应是因为没有经过攀柏之处,断肠的秋色充满霜风。
玉颜零落数经秋,听说承恩已自愁。
玉颜凋零已经历数个秋天,听说承蒙恩宠反倒自己发愁。
宫监满前言不得,只将双泪滴心头。
宫监满堂在前却说不出口,只能将双泪滴在心头。
北阙除书日日新,肯留心事傍风尘。
北阙的任命书日日更新,怎肯让心事留在风尘之中。
城头一片西山色,看尽人间得意人。
城头一片西山的景色,看尽了人间的得意之人。
赏析
题解
《闻命有感》共六首,是王世贞闻知朝廷任命后抒发感慨的组诗。诗人在嘉靖年间因父王忬被严嵩陷害下狱而死,自身亦受牵连,后虽起复,心中创伤难以平复。此组诗交织着感恩与愤懑、出仕与退隐的矛盾,对朝政黑暗有所影射,对自身遭遇多有自伤。
逐句解读
「还留上宰翊皇朝,天阔春风处处饶」:还留下上宰辅佐皇朝,天阔春风处处丰饶。言朝中仍有贤臣,时局尚可。
「自是清时宽去就,百年兄弟好渔樵」:自然是清平时世对去就宽容,百年兄弟正好归隐渔樵。暗示自己与兄弟可选择退隐。
「空劳名姓玷公车,万死孤臣涕泪馀」:空劳名姓玷污了公车簿册,万死孤臣只剩涕泪残余。
"公车"指举荐应试,言自己不配也不愿在仕籍。
「但道不堪应过七,可能先草绝交书」:只说不堪任用应已过七次,可能先起草绝交书。
"过七"用嵇康与山涛绝交之典,言自己不堪仕途。
「敢从明世拟由巢,穷骨由来怯汉貂」:怎敢在明世自比许由、巢父,穷骨向来畏惧汉朝貂冠。
"由巢"指隐士许由、巢父,"汉貂"指汉代侍中貂尾冠,言不敢以隐士自居又畏惧仕途。
「一寸酬恩心未死,岂堪回施伯通桥」:一寸酬报恩德之心未死,岂能回施到伯通桥上。
"伯通桥"用梁鸿、孟光寄居皋伯通廊下之典,言感恩之心尚在,不忍归隐。
「一时真宰让山公,感旧能怜嵇侍中」:一时执政让位于山涛,感念旧情能怜惜嵇侍中。以山涛荐嵇绍之典,言朝中尚有念旧之人。
「应是不经攀柏处,断肠秋色满霜风」:应是没有经过攀柏之处,断肠的秋色布满霜风。
"攀柏"用嵇绍攀柏护帝之典,暗含忠烈与悲剧。
「玉颜零落数经秋,听说承恩已自愁」:玉颜零落已经过了数个秋天,听说承恩之事已自生愁。以宫怨口吻写,喻贤才见弃。
「宫监满前言不得,只将双泪滴心头」:宫监满前却不能进言,只能将双泪滴在心头。写有苦难言的深悲。
「北阙除书日日新,肯留心事傍风尘」:北阙的任命文书日日更新,肯把心事留在风尘之中吗。言朝廷不断任用新人,自己无意仕途。
「城头一片西山色,看尽人间得意人」:城头一片西山之色,看尽了人间得意之人。以旁观者姿态冷看世人荣枯。
艺术手法
组诗以嵇康、嵇绍父子之典贯穿第三、四首,构成忠烈被害与忠烈殉国的双重悲剧暗示,暗合诗人之父王忬冤死之事,用典曲折而感情沉痛。
"玉颜零落""宫监前言不得"以宫怨模式寄托政治失意,是古典诗词"香草美人"手法的延续。末首"城头一片西山色,看尽人间得意人"以静态画面收束全篇,将满腔愤懑化为冷峻的旁观,不著一怨字而怨气自深。
总体评价
此组诗是王世贞最具自传性的作品之一,将家族冤案的隐痛与个人仕途的矛盾交织抒写。用典绵密而切中要害,嵇氏父子的典故与王氏父子的遭遇形成深层互文,体现了诗人以古喻今、以典达情的功力。全篇情感由隐忍到沉痛再到冷峻,层次分明,是明代政治抒情诗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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