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印师设夜供偶然作

明 · 王世贞

译文

适闻印师归,咄嗟供草具。

刚听说印师归来,急忙备办了简陋的斋饭。

燕笋斲春云,狗杞吠朝露。

燕地的春笋斩开如春云般鲜嫩,枸杞带着朝露似有犬吠之声。

辛香溢楚芹,柔甘调薯蓣。

辛香之气溢满楚地所产的芹菜,柔甘之味调和着薯蓣。

徐进宜城粥,玉脂恋湘箸。

慢慢端上宜城煮的粥,粥如白玉凝脂般恋附着湘竹筷子。

何必五鼎烹,所得良已饫。

何必要用五鼎盛馔来烹调,所得到的实在已经很饱足了。

回思鹄形子,半菽犹未固。

回想起面如鹄形的饥民,连半菽粗食尚且没有着落。

一甘纵足快,万古谁为度。

一时的甘美纵然足以令人快意,万古以来谁来度脱那些苦难之人呢?

与汝诵五观,毋为口腹误。

与你一同诵念佛教的五观之法,不要被口腹之欲所耽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印师归来而设夜供时偶然所作。诗中先铺写素斋之精致可口,继而由一己之甘饫想到天下鹄形之人的饥馁,以佛教"五观"之理劝诫不可贪恋口腹之欲。全诗由日常饮食入道,体现了禅宗"搬柴运水皆是妙道"的精神,兼具生活情趣与佛理深度。

逐句解读
「适闻印师归,咄嗟供草具」——刚听说印师回来,立刻备办了简陋的斋饭。

「燕笋斲春云,狗杞吠朝露」——燕地的春笋斩开如春云般鲜嫩,枸杞带着朝露似有犬吠之声——以奇想写食材之鲜活。

「辛香溢楚芹,柔甘调薯蓣」——辛香之气溢满楚地芹菜,柔甘之味调和薯蓣。

「徐进宜城粥,玉脂恋湘箸」——慢慢端上宜城粥,粥如玉脂般恋着湘竹筷子。

「何必五鼎烹,所得良已饫」——何必用五鼎盛馔来烹调,所得到的实在已经很饱足了。

「回思鹄形子,半菽犹未固」——回想起面如鹄形的饥民,半菽之食尚且不得稳固。

「一甘纵足快,万古谁为度」——一时的甘美纵然足以快意,万古以来谁来度脱这些苦难之人?「与汝诵五观,毋为口腹误」——与你一同诵念五观之法,不要被口腹之欲所误。

艺术手法
此诗最巧妙之处在于"燕笋斲春云,狗杞吠朝露"的奇崛想象。

"斲春云"将春笋的鲜嫩比作可斲割的春云,通感极为新奇;

"吠朝露"更是大胆,枸杞似犬而吠,写朝露之灵动,造语奇诡而有味。

"玉脂恋湘箸"的"恋"字将粥的浓稠写活了,颇有情趣。后半由甘饫转向悲悯,"鹄形子"用《汉书》典故形容饥民瘦削如鹄,"半菽犹未固"言连粗食都不得保障,与前面素斋之精致形成尖锐对比。

"五观"指佛教进食时的五种观想,以佛理收束全篇,将饮食提升到修行的层面。

总体评价
此诗从一顿素斋写起,却能由小见大、由己及人,从饮食之乐转向对天下饥民的悲悯,最后以佛教五观之理作结,将世俗的饮食升华为修行的道场。诗中"斲春云""吠朝露"等造语奇特,体现了王世贞诗歌力求新变的艺术追求。全篇生活气息浓厚而禅意深长,是一首以日常入道、以小见大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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