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钱世重题悬罄室

明 · 王世贞

译文

钱郎坐我悬罄室,要我为作悬罄篇。

钱郎请我坐在他空无一物的悬罄室中,要我为他写一篇悬罄室的诗。

我歌欲就须斗酒,君言室中无一钱。

我的诗即将写好需要一斗酒来助兴,你却说房间里连一文钱都没有。

空梁颇受落月色,北窗仅可凉风眠。

空荡的房梁倒也颇能沐浴落月的清辉,北窗之下仅够吹着凉风睡觉。

门前黄叶霜如洗,刺促归来愧妻子。

门前黄叶满地,秋霜洁白如洗,忙碌劳碌地回来觉得愧对妻儿。

已少成都学士裘,祇饶东郭先生履。

已经没有成都学士那样的皮裘了,只剩下东郭先生那样的破鞋。

挂壁蟏蛸寒欲堕,当门鸟雀时空喜。

墙上挂着的蛛丝在寒气中快要掉落,门口的鸟雀时常空欢喜一场。

自矜顾恺为前身,丹青在手终不贫。

自夸是顾恺之的转世,只要手中有画笔就终究不会贫穷。

只愁妙画通神去,依旧能生釜底尘。

只担心精妙的画作通灵飞走了,锅底依旧会生出灰尘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应友人钱世重之请,为其「悬罄室」题作。

「悬罄」意为室中空无一物,如悬磬然,形容极度贫穷。诗人以诙谐洒脱的笔调描绘了友人清贫的生活状态,并在结尾以顾恺之画技自负,展现了文人虽贫而不失风骨的精神面貌。

逐句解读
「钱郎坐我悬罄室,要我为作悬罄篇。」钱郎请我坐在他空无一物的悬罄室中,要我为他作一篇悬罄的诗篇。

「我歌欲就须斗酒,君言室中无一钱。」我歌诗将成需要一斗酒助兴,你却说室中连一文钱也没有。

「空梁颇受落月色,北窗仅可凉风眠。」空荡的房梁倒也颇能承受落月的清辉,北面的窗户仅够吹着凉风入眠。

「门前黄叶霜如洗,刺促归来愧妻子。」门前黄叶满地霜色如洗,劳碌归来面对妻儿心中愧疚。

「已少成都学士裘,祇饶东郭先生履。」已经缺少成都学士那样的华贵皮裘,只有东郭先生那样的破鞋可穿。

「挂壁蟏蛸寒欲堕,当门鸟雀时空喜。」墙壁上挂着的蜘蛛网在寒冷中摇摇欲坠,门前的鸟雀时常空欢喜一场。

「自矜顾恺为前身,丹青在手终不贫。」自夸是顾恺之转世,手中有画笔终究不会贫穷。

「只愁妙画通神去,依旧能生釜底尘。」只担心精妙的画作通灵飞去,依旧还是会在锅底生出灰尘。

艺术手法
全诗以幽默自嘲的口吻贯穿始终,将贫穷写得情趣盎然。用典巧妙,「成都学士裘」指杜甫在成都的清寒,「东郭先生履」典出《史记》中东郭先生贫困的故事,均贴切自然。

「蟏蛸寒欲堕」「鸟雀时空喜」等细节描写极为生动,将清贫生活具象化。结尾以「妙画通神」的典故翻出新意,既自负才艺又自嘲贫穷难改,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别具风趣的题室之作。王世贞以善谐的笔触写贫士生活,在困窘中见洒脱,在自嘲中见傲骨。诗中对贫穷场景的刻画生动细致,用典自然无痕,语言流畅而富于韵律感,充分展现了明代文人以贫为乐、以才自负的精神风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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