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明卿再谪长短歌二章和李于鳞 其一

明 · 王世贞

译文

明堂堂成不见帝,十二牧伯朝逡巡。

明堂建成却见不到皇帝,十二州牧上朝时徘徊不前。

丞相肩舆入内殿,摇笔一扫三千人。

丞相乘着轿子进入内殿,挥笔一划就罢免了三千人。

王生束装视黜籍,乃见武昌吴国伦。

王生收拾行装查看贬黜的名册,才看见武昌的吴国伦。

无官可谪左已久,有地足徙恩仍新。

没有官可贬已经左迁很久了,有地方可以流徙恩典还是新的。

甘泉诸贵气成云,吴也亦是甘泉臣。

甘泉宫的显贵们气势如云,吴国伦也是甘泉宫的臣子。

小臣无状业万死,尚许短檄随风尘。

小臣无礼罪当万死,还允许带着短檄奔波风尘之中。

长沙坐中止鵩鸟,鲁东门外悲麒麟。

如同贾谊坐在长沙府中有鵩鸟飞入,又如孔子在鲁国东门外悲叹麒麟被捕获。

何方魑魅不抚掌,何处猿猱不鼓唇。

哪里的魑魅魍魉不拍手叫好,哪里的猿猴不鼓唇嗤笑。

李侯杜门十月矣,唶女再黜奚其陈。

李侯闭门不出已经十个月了,叹息你再次被贬还说什么呢。

此时尺一驰南康,府主揶揄目吴郎。

此时诏书驰往南康,府主讥讽地看着吴郎。

卷衣大笑出府舍,一舸乘风上武昌。

吴郎卷起衣衫大笑着走出府舍,乘一叶扁舟迎风前往武昌。

匡庐五老宛相揖,长江九派流飞觞。

匡庐五老峰仿佛在作揖相迎,长江九条支流如同飞觞流转。

归来萧条四壁立,大妇谇骂小妇伤。

归来时萧条四壁空空,大妇责骂小妇悲伤。

女等徒称弦金石,岂无宗徐李与王。

你们只是徒然自夸文章如金石之声,难道没有宗臣、徐中行、李攀龙和王世贞这些朋友吗。

时从处士誇鹦鹉,可救文君典鹔鹴。

时常跟处士们夸耀鹦鹉之才,总比卓文君典当鹔鹴裘强吧。

何物故人能见负,却令妻子徇文章。

什么样的故人能够辜负你,却让妻儿为你的文章殉道。

啼寒泣饥苦未已,东驰西窜穷遐荒。

啼饥号寒的苦难还没有结束,东奔西走穷困在荒远之地。

燕中炊米若炊玉,公田种秫不种粳。

在燕地煮米如同煮玉般珍贵,公田里种的是酿酒的秫米不种粳米。

贡家车马谁与买,季子貂裘胡计藏。

贡家的车马谁人来买,苏秦的貂裘又怎么保存得住。

解道人间富官职,女岂不念头上霜。

懂得人间以官职为富贵的道理,你难道不看看头上的白霜。

吴郎欲答答不得,王生请为歌夙昔。

吴郎想回答却回答不了,王生请求为他说说往事。

日者岁之丙辰前,五星犹闻在奎壁。

从前丙辰年之前,五星还听说聚在奎壁之间。

片语高呼白雪飞,寸心肯让青云色。

只言片语高呼便有白雪飞舞,方寸之心岂肯让于青云之色。

吾宗少年强解事,吴郎目摄遗其舄。

我们宗族的少年勉强能懂事,吴郎目光一扫就让他脱下鞋来。

岂唯吴郎众辟易,但语吾曹少坚敌。

岂止吴郎让人退避三舍,只要说到我们这些人就少有对手。

司空挝鼓尽裸袒,武安行酒半膝席。

如同弥衡击鼓尽行裸袒,田蚡行酒时人们半跪在席上。

小儿仅呼杨德祖,一钱可拟程不识。

小儿辈只配喊杨修的名字,一钱不值也敢比程不识。

倘闻曹中理公事,君其且看西山碧。

如果听说衙门中有人秉公办事,你且看看西山的青碧。

故知万变同翻手,风雨青天昼能吼。

因此知道世事万变如同翻手之间,风雨青天白日也能怒吼。

遗舄少年坐上坐,谁哉捧案前奔走。

脱鞋的少年坐在上座,是谁捧着案卷在前面奔走。

世人荣辱强相制,吾辈行藏终自取。

世人的荣辱勉强相互牵制,我们这辈人的出仕隐退终究是自己选择的。

妻子宁须饶远略,且用七尺饵其口。

妻儿哪里需要什么远大谋略,姑且用这七尺之躯来养活他们。

即使女官更削尽,豫章男子得活不。

即使你的官职全部削去,豫章男儿能不能活下来。

女乏江陵千树橘,来共吴门千畦韭。

你缺少江陵千株橘树的产业,就来一起种吴门千畦的韭菜吧。

耕尽要离墓上云,洗眼看他竟何有。

耕尽要离墓上的云烟,擦亮眼睛看那世间到底还有什么。

赏析

题解
此诗慰吴国伦再谪,以豪迈笔调写谪居之不屈。以明堂堂成不见帝十二牧伯朝逡巡的朝廷起笔,以丞相肩舆入内殿摇笔一扫三千人的大黜承接,以王生束装视黜籍乃见武昌吴国伦的见吴名于黜籍写谪,以甘泉诸贵气成云吴也亦是甘泉臣的朝中权贵写吴之非异类,以长沙坐中止鵩鸟鲁东门外悲麒麟的不祥写谪之悲,下阕以此时尺一驰南康府主揶揄目吴郎的南康府主写冷遇,以卷衣大笑出府舍一舸乘风上武昌的大笑写吴之豁达,以匡庐五老宛相揖长江九派流飞觞的壮景写谪地之胜,以归来萧条四壁立大妇谇骂小妇伤的贫困写谪后之窘,以何物故人能见负却令妻子徇文章的慨叹写文人之苦,末以解道人间富官职女岂不念头上霜的劝慰写富贵不如文章、故人相慰之深情收束,格调慷慨悲壮。

逐句解读
「明堂堂成不见帝,十二牧伯朝逡巡」——明堂成而不见帝,十二牧伯朝见时逡巡。

「丞相肩舆入内殿,摇笔一扫三千人」——丞相肩舆入内殿,摇笔一扫三千人。

「王生束装视黜籍,乃见武昌吴国伦」——王生束装看黜籍,乃见武昌吴国伦之名。

「无官可谪左已久,有地足徙恩仍新」——无官可谪左迁已久,有地足徙恩仍新。

「甘泉诸贵气成云,吴也亦是甘泉臣」——甘泉诸贵气成云,吴也亦是甘泉之臣。

「小臣无状业万死,尚许短檄随风尘」——小臣无状业已万死,尚许短檄随风尘。

「长沙坐中止鵩鸟,鲁东门外悲麒麟」——长沙坐中止鵩鸟,鲁东门外悲麒麟。

「何方魑魅不抚掌,何处猿猱不鼓唇」——何方魑魅不抚掌,何处猿猱不鼓唇。

「李侯杜门十月矣,唶女再黜奚其陈」——李侯杜门十月矣,嗟女再黜何其陈述。

「此时尺一驰南康,府主揶揄目吴郎」——此时尺一诏驰南康,府主揶揄目视吴郎。

「卷衣大笑出府舍,一舸乘风上武昌」——卷衣大笑出府舍,一舸乘风上武昌。

「匡庐五老宛相揖,长江九派流飞觞」——匡庐五老宛然相揖,长江九派流飞觞。

「归来萧条四壁立,大妇谇骂小妇伤」——归来萧条四壁立,大妇谇骂小妇伤。

「女等徒称弦金石,岂无宗徐李与王」——女等徒称弦金石,岂无宗徐李与王。

「何物故人能见负,却令妻子徇文章」——何物故人能见负,却令妻子徇文章。

「解道人间富官职,女岂不念头上霜」——解道人间富官职,女岂不念头上之霜。

艺术手法
此诗以慰谪写豪情,「卷衣大笑出府舍一舸乘风上武昌」以大笑乘风写吴之豁达。

「匡庐五老宛相揖长江九派流飞觞」以壮景写谪地之美。末以「女岂不念头上霜」以头上霜写岁月之促。

总体评价
此诗慰吴国伦再谪,「卷衣大笑出府舍,一舸乘风上武昌」是全诗精华,以大笑乘风写谪居之豁达,慷慨悲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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