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河八绝

明 · 王世贞

译文

击汰荡金波,流光起千鬣。

划桨荡起金色的波纹,流光如千条鱼鳍般闪烁。

仰看云间质,如钩带残堞。

仰望云间的月影,如钩一般带着残缺的城堞形状。

河流曲曲转,十里还相唤。

河道弯弯曲曲地转折,十里之间还互相呼唤。

那比下江船,扬帆忽不见。

哪比得上下江的船只,扬帆之后忽然就不见了。

前望渡口驿,行行转相隔。

前方望着渡口驿站,走着走着反而越来越远。

非关驿路移,应是侬心迫。

不是驿路移了位置,应该是我心中太急切。

十五谁家女,红妆娇自多。

十五岁是谁家的女儿,红妆打扮娇美多姿。

低头浣衣坐,不解听吴歌。

低头坐着洗衣,不懂得听吴地的歌声。

欸乃橹声低,来船坐自移。

橹声欸乃低沉,来船坐着便自行移动。

无须苦相羡,各有去来时。

不必苦苦相羡慕,各有各的去来之时。

人家半侵河,屋后晒渔网。

人家的房屋半数延伸到河中,屋后晾晒着渔网。

夜深唤小妇,篝灯听波响。

夜深时呼唤媳妇,点起灯来听水波的声音。

青青河畔柳,萧索半无枝。

河畔青青的柳树,萧条冷落大半没有枝条。

为是轻攀折,非关赠别离。

是因为被人轻易攀折,并非因为赠别之故。

人云风波恶,风波信自恶。

人们说风浪险恶,风浪确实本身就很险恶。

生长在家乡,那得容华落。

生长在家乡的人,怎会容许美好的年华凋落。

赏析

题解
《卫河八绝》是王世贞沿卫河行舟时所作的一组绝句。卫河为京杭大运河的重要支流,流经河南、河北、山东等地。八首诗如同八幅速写,分别捕捉了河上的不同场景:月光波影、舟行问答、渡口阻隔、浣衣少女、来往船只、渔家生活、河畔折柳、风波之恶。全组以清新的笔触描绘卫河风光与民情,语言简净而有情致,在山水纪行中融入了人生感悟。

逐句解读
「击汰荡金波,流光起千鬣」:划桨荡起金色的波纹,流光如千条鱼鳍般闪烁。"鬣"本指马鬃,此处喻波光如鱼鳍。

「仰看云间质,如钩带残堞」:仰望云间的月影,如钩一般带着残缺的城堞之形。

「河流曲曲转,十里还相唤」:河道弯弯曲曲地转折,十里之间还互相呼唤。写舟行中前后船只的呼应。

「那比下江船,扬帆忽不见」:哪比得上下江的船只,扬帆之后忽然就不见了。写卫河船行缓慢,不如长江船速。

「前望渡口驿,行行转相隔」:前方望着渡口的驿站,走着走着反而越来越远。写河道曲折,目标忽近忽远。

「非关驿路移,应是侬心迫」:不是驿路移了位置,应该是自己心里太急切。写归心似箭的感受。

「十五谁家女,红妆娇自多」:十五岁是谁家的女儿,红妆打扮娇美自得多姿。

「低头浣衣坐,不解听吴歌」:低头坐着浣洗衣物,不懂得听吴地的歌声。写北方少女的朴素与懵懂。

「欸乃橹声低,来船坐自移」:橹声欸乃低沉,来船坐着就自己移动了。写水上乘船的悠然。

「无须苦相羡,各有去来时」:不必苦苦相羡慕,各有各的去来之时。借舟行感悟人生。

「人家半侵河,屋后晒渔网」:人家的房屋半数侵占了河道,屋后晾晒着渔网。写河畔渔村景象。

「夜深唤小妇,篝灯听波响」:夜深时分呼唤媳妇,点起灯来听水波的声响。写渔家夜间的静谧与温馨。

「青青河畔柳,萧索半无枝」:河畔青青的柳树,萧条冷落大半没有了枝条。

「为是轻攀折,非关赠别离」:因为被人轻易攀折,并非因为赠别之故。翻新"折柳赠别"的传统意象。

「人云风波恶,风波信自恶」:人们说风浪险恶,风浪确实本身险恶。

「生长在家乡,那得容华落」:生长在家乡的人,怎会容许美好的年华凋落。意谓在家乡虽遇风波也不至于漂泊沦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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