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近诗爽然有天际真人想乃父沂州君濡首吏牍俱所不晓赋此赠之

明 · 王世贞

译文

我昔偕若翁,共醉燕山月。

我昔日与你的父亲同行,在燕山的月光下共饮醉欢。

寒飞双疾羽,惊风散仓卒。

犹如两只飞鸟在寒风中疾飞,被骤起的惊风仓促吹散。

回首秋色中,白云陶余悦。

回望秋天的景色,天上的白云令我心中愉悦。

半刺足翱翔,谁能念汩没。

官职虽为副贰,也足以自在翱翔,谁还去忧念沉沦不遇。

落日琅琊台,萧然映华发。

落日映照着琅琊台,我满头白发萧然映在其中。

岂伊莼鲈兴,不从步兵发。

难道只是因为莼菜鲈鱼的乡思,也并非像阮步兵那样因避祸而发。

识尔汗血时,英声动长安。

认识你时你正值汗血宝马般的壮年,英名震动长安城。

十年偶一见,握手罄所欢。

十年来偶然见一次面,紧握双手尽情倾诉心中的欢乐。

蓬蒿仲蔚地,山水伯牙弹。

在张仲蔚蓬蒿丛生的隐居之地,如伯牙在山水间弹琴觅知音。

天堕五色霞,赤城仙人餐。

天上落下的五色云霞,是赤城山仙人的食物。

吾子忽啖之,齿颊俱清寒。

你忽然吃下这仙家云霞,齿颊之间都感到清幽寒冷。

太湖水浅深,要我弄鱼竿。

太湖的水有深有浅,你邀我一同去那里垂钓。

昨夜腐鼠过,鹓雏了不看。

昨夜有腐烂的死鼠经过,高洁的鹓雏根本不屑一顾。

仲尼畏后生,余亦惭先尔。

孔子说后生可畏,我也在你面前感到惭愧。

毋作一丘观,丈夫志弧矢。

不要只作一个山丘上的旁观者,大丈夫当志在天宇如弓矢般远射。

大鹏戢两翼,黄雀不知止。

大鹏鸟收敛了双翼,小黄雀却不知疲倦地飞个不停。

寄声招若翁,早访云壑里。

替我传话邀请你的父亲,早日来云雾缭绕的山谷中寻访隐逸。

子其息南溟,九万从此始。

你且到南溟去栖息,九万里的远大征程就从此处开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赠友人王生之作,题中称王生近作有"天际真人想",意指其诗境超逸出尘,非其父沂州君濡首吏牍者所能理解。诗人借赠诗之际,追忆与王生之父的旧谊,勉励王生志存高远,同时寄语其父早访云壑,抒发了超然物外、寄情山水的志趣。

逐句解读
「我昔偕若翁,共醉燕山月。」——回忆往昔与王生的父亲一同在燕山月下痛饮,点明两家旧交。

「寒飞双疾羽,惊风散仓卒。」——以双鸟在惊风中仓促离散为喻,写两人各自奔波。

「回首秋色中,白云陶余悦。」——回望秋景,白云令人心生愉悦,表达超然闲适之情。

「半刺足翱翔,谁能念汩没。」——半刺为古代州郡副职,意虽职位不高,尚可翱翔自如,何必忧念沉沦。

「落日琅琊台,萧然映华发。」——落日映照琅琊台,白发萧然,写自己年迈之态。

「岂伊莼鲈兴,不从步兵发。」——用张翰莼鲈之思与阮籍步兵之狂的典故,说明归隐之志并非仅因思乡或避祸。

「识尔汗血时,英声动长安。」——回忆王生少年时才华出众,名声轰动长安。

「十年偶一见,握手罄所欢。」——十年来难得一见,握手畅叙心中欢悦。

「蓬蒿仲蔚地,山水伯牙弹。」——以张仲蔚蓬蒿隐居和伯牙鼓琴的典故,写两人相聚于隐逸之所,以知音相待。

「天堕五色霞,赤城仙人餐。」——五色霞为赤城仙人所食,比喻超凡脱俗之物。

「吾子忽啖之,齿颊俱清寒。」——王生竟食此仙霞,齿颊生寒,形容其气质清逸超凡。

「太湖水浅深,要我弄鱼竿。」——太湖水深浅不一,邀请诗人一同垂钓。

「昨夜腐鼠过,鹓雏了不看。」——用《庄子》鹓雏不食腐鼠的典故,说明王生不屑世俗名利。

「仲尼畏后生,余亦惭先尔。」——孔子说后生可畏,自己也惭愧在王生之先。

「毋作一丘观,丈夫志弧矢。」——不可只作一丘之貉的旁观者,大丈夫当志在天下。

「大鹏戢两翼,黄雀不知止。」——大鹏收敛双翼,黄雀却不知停止飞翔,比喻小人不识大体。

「寄声招若翁,早访云壑里。」——代为传话邀请王生的父亲,早日来山林隐逸。

「子其息南溟,九万从此始。」——勉励王生如鲲鹏展翅南溟,九万里征程由此开始。

艺术手法
全诗用典密集而不显堆砌,苏耽、张仲蔚、伯牙、鹓雏等典故穿插自然,为抒怀服务。结构上以回忆起笔,转入对王生的赞赏,末以寄语收束,层次分明。

"天堕五色霞"以下数句极写王生之清逸,想象奇特;

"昨夜腐鼠过"以寓言笔法点题,犀利痛快。

"大鹏戢两翼"与"黄雀不知止"形成鲜明对比,以大小之喻表达人生格局的深层思考。结尾"九万从此始"化用《逍遥游》,气势阔大。

总体评价
此诗既有故人情谊的真挚,又有超然物外的隐逸情怀,兼含对后辈的殷切期望。诗人将个人的人生感慨与对友人的勉励融为一体,用典精当而不板滞,笔力雄健,情怀高远,体现了王世贞"后七子"领袖的文学功力与胸襟气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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