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人自称十岳先有二诗见寄极国士之许千里命驾曾未淹日欲留金陵长篇见贻拂衣北首聊此和赠 其二 赠奕者程生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世才不可尽,豪鸷争辈出。
世间的才华不可穷尽,豪杰勇猛之人争相辈出。
国手何纵横,令我难甲乙。
国手们何等纵横自如,让我难以分出甲乙等次。
李生自燕京,雅与颜鲍匹。
李生来自燕京,高雅可与颜延之鲍照相匹敌。
飘然来江左,百战不摧一。
飘然来到江左,百战之中不曾败一阵。
惊电随指生,坚城望风失。
惊电般的妙着随手指而生,坚固的城池望风而失。
朅来得程郎,少年美清扬。
近来又来了程郎,少年俊美清秀飞扬。
所遇无上驷,云蹄郁腾骧。
所遇之敌没有上等骏马,他的云蹄郁勃腾跃骧驰。
及乎与李角,贾勇不可当。
等到与李生角力,鼓足勇气势不可当。
李如李将军,部曲神飞扬。
李生如同李将军,部曲精神飞扬。
程如程卫尉,号令严秋霜。
程生如同程卫尉,号令严明如秋霜。
为李固左袒,推程亦军冠。
替李生固然偏袒,推举程生也是军中之冠。
铜池垂杨侧,隐若辟楚汉。
铜池垂杨之旁,隐隐如楚汉相争。
程虽近巧迟,往往诣玄观。
程生虽然近乎取巧偏迟,却往往能抵达玄妙的境界。
落子黄叶深,收枰烛花半。
落子时黄叶已深,收棋盘时烛花已半残。
吾日殊有馀,毋乃樵斧烂。
我的时日还颇为充裕,莫非如同观棋烂斧的樵夫。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棋手程生之作,与赠王山人诗同组。诗中将两位围棋国手——李生与程生的棋风进行对比品评,以军事比喻写棋局,以李广与程不识两位汉代名将的治军风格喻棋风差异,既是对棋艺的精到鉴赏,也寄寓了诗人对"才"与"法"两种风格的思考。
逐句解读
「世才不可尽,豪鸷争辈出」——世间人才不可穷尽,豪杰之士争相辈出。
「国手何纵横,令我难甲乙」——围棋国手何等纵横驰骋,让我难以评定甲乙等次。
「李生自燕京,雅与颜鲍匹」——李生来自燕京,风雅可与颜延之、鲍照相匹。
「飘然来江左,百战不摧一」——飘然来到江左,百战无一败绩。
「惊电随指生,坚城望风失」——惊电随指尖而生,坚城望风而失守。
「朅来得程郎,少年美清扬」——近来来了程郎,少年俊美清朗。
「所遇无上驷,云蹄郁腾骧」——所遇到的没有上等骏马,但他如云蹄骏马般郁勃腾骧。
「及乎与李角,贾勇不可当」——等到与李生对弈较量,鼓足勇气势不可挡。
「李如李将军,部曲神飞扬」——李生如李广将军,部下神采飞扬。
「程如程卫尉,号令严秋霜」——程生如程不识卫尉,号令严明如秋霜。
「为李固左袒,推程亦军冠」——为李生固然左袒偏袒,推崇程生也是军中之冠。
「铜池垂杨侧,隐若辟楚汉」——铜池边垂杨之下,隐然如楚汉对峙。
「程虽近巧迟,往往诣玄观」——程生虽然近乎巧而偏迟,但往往能臻于玄妙之境。
「落子黄叶深,收枰烛花半」——落子时黄叶已深,收枰时烛花已燃半——言对弈之久。
「吾日殊有馀,毋乃樵斧烂」——我的日子还很充裕,只怕像樵夫看棋那样斧柄已烂——化用王质观棋烂柯典故。
艺术手法
此诗最精彩之处在于以军事喻棋艺的贯穿比喻。
"惊电随指生,坚城望风失"将棋局中的攻势写得如兵临城下,极具画面感。
"李如李将军"与"程如程卫尉"的对举是全诗核心——李广以才略驭军、神采飞扬,程不识以法度治军、号令严明,两种军事风格正好对应两种棋风。
"铜池垂杨侧,隐若辟楚汉"以"楚汉"喻棋局的楚河汉界,又将棋局上升为争天下。
"落子黄叶深,收枰烛花半"以自然意象(黄叶、烛花)暗示时间流逝,不着一"久"字而尽得对弈之久的意趣。末句"樵斧烂"用烂柯典故,以观棋者(诗人自己)的沉迷暗示棋局的精彩,以旁观者的"忘时"衬弈者的"忘我"。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赠棋手诗中的精品。他以双重军事比喻(李广/程不识)精准地刻画了两种棋风的差异,既不偏废又各有褒扬,显示了极高的鉴赏力。
"程虽近巧迟,往往诣玄观"的评价尤其精当——"巧迟"是缺点,"诣玄观"是极高境界,一贬一褒之间见出程生棋风的特点:虽不速决但终达妙境。全诗从品棋到观棋,从军事到哲理,层次丰富而不散乱,是一首难得的围棋题材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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