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山人承父赴顾益卿中丞之约道经锡山诣陈稚登言别陈为叙出塞之艰涕泗不已承父愀然返棹作四绝句记之余属和焉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一曲阳关泪黯然,出门旋作剡溪船。

一曲阳关送别泪眼黯然,出门便改乘剡溪船折返。

似怜思妇流黄泪,难向辽阳梦里传。

似乎怜惜思妇流下流黄的泪,却难以向辽阳梦中传递。

白狼河北捷书闻,猎火千山上属云。

白狼河北传来捷报,千山猎火与云天相接。

幕府铙歌知自草,祗无王粲和从军。

幕府中铙歌军曲自然是你们自己草拟,只是没有王粲来和从军之诗。

李广封侯数不奇,欲翻辽海洗胭脂。

李广封侯的命数本就不奇,想要翻动辽海水洗去战争的胭脂血色。

班生未上青油幕,谁勒燕然第二碑。

班超还未进入青油幕府,谁能勒石燕然山立下第二块纪功碑。

纵然双足畏红尘,那便菰芦老此身。

纵然双脚畏惧红尘纷扰,又怎能在菰芦之中就此老去此身。

见说医无闾顶色,待君新句斗嶙峋。

听说医无闾山顶的风光壮美,等你新写的诗句来与嶙峋山色争辉。

赏析

题解
此诗背景曲折:王山人承父应顾益卿中丞之约北上,途经锡山拜访陈稚登话别,陈稚登叙述出塞之艰辛,涕泗不已,承父愀然返回,作四绝句记之,王世贞属和。诗中既写送别之情,又抒边塞之慨,兼有对承父文才的期许。

逐句解读
第一首:「一曲阳关泪黯然」写一曲阳关送别泪眼黯然;

「出门旋作剡溪船」出门便改乘剡溪船折返(用王子猷雪夜访戴乘兴而返之典);

「似怜思妇流黄泪」似乎怜惜思妇流下的流黄之泪;

「难向辽阳梦里传」难以向辽阳梦中传递,写边塞与思妇之苦。

第二首:「白狼河北捷书闻」写白狼河北传来捷报;

「猎火千山上属云」千山猎火与云相接;

「幕府铙歌知自草」幕府中军歌自然由你自己草拟;

「祗无王粲和从军」只是没有王粲来和从军之诗,以王粲自况,叹自己未能从军。

第三首:「李广封侯数不奇」写李广封侯命数不奇(李广难封之典);

「欲翻辽海洗胭脂」想要翻动辽海水洗去胭脂(喻战争洗雪耻辱);

「班生未上青油幕」班超还未进入青油幕府;

「谁勒燕然第二碑」谁能勒石燕然山立第二块碑,以窦宪勒石燕然之典期许军功。

第四首:「纵然双足畏红尘」纵然双脚畏惧红尘;

「那便菰芦老此身」又怎能就在菰芦中老去此身;

「见说医无闾顶色」听说医无闾山顶的风光;

「待君新句斗嶙峋」等你新写的诗句来与嶙峋山色争辉,期许承父以诗纪行。

艺术手法
全诗以军事典故为骨架:李广难封、班超从戎、窦宪勒石燕然,三层递进;又以地理意象为血肉:白狼河、辽海、燕然、医无闾山,由北而东,勾勒出辽阔的边塞图景。末首以"菰芦"与"医无闾"对举,一低一高,暗喻隐逸与出仕之择。王粲《从军行》之典两次出现("和从军""班生"),构成全诗的隐线。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送别为表,边塞为里,家国情怀贯穿其中。首首以阳关曲起笔已含悲意,二首三首转入军事,以李广、班超、窦宪之典层层加码,末首以隐逸与出山的抉择收束,兼有勉励与期许。陈稚登涕泗出塞之艰与承父愀然返棹之情,在诗中得到升华,超越了个人离愁而指向家国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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