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田叔弃秋官幕归侍司马公公殁乞余志墓且求一歌为赠
明 · 王世贞
译文
屠郎读书破万卷,不及区区三语掾。
屠郎读书破万卷才华横溢,却不如区区一个凭三句话得官的掾吏。
以兹耻共侏儒粟,归侍髯翁寿清宴。
因此耻于和侏儒同食微薄的俸禄,归家侍奉髯翁享受清闲之宴。
菽水一勺轻千钟,况有今古蟠其胸。
一勺菽水之养胜过千钟厚禄,况且胸中盘踞着古今学问。
朝看明海欱日月,夕爱赤堇摅烟虹。
早晨观看明海吞吐日月之气,傍晚欣赏赤堇山舒展烟虹之景。
天贻玉棺唤髯去,肯向东园借官具。
天赐玉棺将髯翁召去,怎肯向东园借用官家的丧具。
娄江忽有孝廉船,问我求题君子墓。
娄江忽然来了孝廉的船只,请求我为君子题写墓志铭。
谀墓古来人所嗤,髯翁遗爱吾何疑。
阿谀死者自古为人嗤笑,但髯翁的遗爱德政我毫不怀疑。
始知吴札千金剑,奚若中郎七尺碑。
这才懂得吴季札挂千金之剑于亡友之墓,何如蔡中郎撰写七尺之碑。
念余年来倦笔研,欲焚弃之心更愞。
想到我近年来已厌倦笔墨之事,想要焚弃它心却更加怯懦。
乞汝相携老文苑,人间一官味诚短。
请你携我一同终老于文苑,人间的官职滋味实在短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屠田叔之作。屠田叔原在刑部(秋官)任职,因耻于与侏儒同食微禄,弃官归侍其父(司马公),父殁后又求王世贞为其父撰墓志铭并赠诗。王世贞此诗先写屠生才学与其官职之不配,再写其归侍与父丧,最后表达自己对撰写墓志的态度与对官场的厌倦。
逐句解读
「屠郎读书破万卷,不及区区三语掾」——屠生读书破万卷,才华横溢,却不如区区一个凭三句话得官的掾吏——"三语掾"用晋代阮修以三语对答而得官之典,言才学与仕途不成正比。
「以兹耻共侏儒粟,归侍髯翁寿清宴」——因此耻于与侏儒同食微禄("侏儒粟"用东方朔侏儒俳优之典),归家侍奉髯翁(其父)享清闲之宴。
「菽水一勺轻千钟,况有今古蟠其胸」——一勺菽水之养轻于千钟厚禄("菽水"出《礼记》,指贫寒之养),况且胸中盘踞着古今学问。
「朝看明海欱日月,夕爱赤堇摅烟虹」——早晨看明海吞吐日月,傍晚爱赤堇山舒展烟虹——写其父气度之宏大。
「天贻玉棺唤髯去,肯向东园借官具」——"玉棺"用王乔玉棺之典,天赐玉棺将髯翁召去;岂肯向东园借官家丧具——言其父去世之突然。
「娄江忽有孝廉船,问我求题君子墓」——娄江忽然来了屠生的船,请求我为君子(其父)题写墓志。
「谀墓古来人所嗤,髯翁遗爱吾何疑」——阿谀死者自古为人嗤笑,但髯翁的遗爱(德政遗泽)我毫不怀疑——言所撰墓志并非谀词。
「始知吴札千金剑,奚若中郎七尺碑」——这才懂得吴季札挂剑于徐君之墓(千金之剑),何如蔡中郎撰写郭有道碑(七尺之碑)——以蔡邕撰碑比况自己撰墓志。
「念余年来倦笔研,欲焚弃之心更愞」——想到我近年来已厌倦笔墨,想要焚弃它,心却更加怯懦。
「乞汝相携老文苑,人间一官味诚短」——请你携我一同终老于文苑,人间的官职滋味实在短暂——"味诚短"三字含无穷感慨。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手法是用典的精切与情感的真挚相得益彰。
"三语掾"切合仕途不公,"侏儒粟"切合耻食微禄,"菽水"切合孝道,"玉棺"切合父丧,"谀墓"切合撰碑之虑,"吴札挂剑"与"中郎七尺碑"切合同为纪念亡者,每个典故都与事件严丝合缝。结构上,诗以"才与官不配"起,以"官味诚短"结,首尾呼应。末联由叙事转入抒情,"人间一官味诚短"既是劝慰屠生,也是自叹。
总体评价
此诗为悼亡赠友之作,情感真挚而用典精切。王世贞将屠生弃官归侍的孝行、其父去世的悲痛、撰写墓志的态度与自己对官场的厌倦,以一诗贯之,层次分明,转折自然。末句"人间一官味诚短"既是对屠生弃官的肯定,也是对自己宦海沉浮的感悟,以平淡语作深沉叹,余味悠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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