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弇山园
明 · 王世贞
译文
惟古弇州西,国以君子称。
在古时弇州以西的地方,有一个以君子之德得名的国度。
其人皆胡耆,少者亦篯铿。
那里的人都是高寿的长者,年纪最轻的也如彭祖篯铿一般长寿。
中有五色鸟,仰吭向天鸣。
国中有五彩斑斓的神鸟,仰起脖颈向着天空高声鸣叫。
金母饯周满,琬琰镌令名。
西王母为周穆王圆满结束巡游而设宴饯行,在琬琰美玉上刻下美好的名字。
海上吐三山,俨若芙蓉城。
海面上浮现出三座仙山,庄严肃穆如同芙蓉仙城。
云根秀特出,风岩类削成。
云雾缭绕的山根处秀美地特立而出,风化的岩壁如同刀削斧劈而成。
游者诧天工,焉知人所营。
游览的人们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却哪里知道这全是人力所营造。
转徙一亩宫,其宽不容肱。
一旦迁居到只有一亩大小的居室,那宽度连手臂都伸展不开。
徇情岂不怡,余适乃忘情。
随顺世俗的情感难道不令人愉悦吗?我的安适在于忘却一切情感。
长生岂不佳,余学在无生。
长生不老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我所修学的乃是不生不灭的境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咏弇山园之作。弇山园是王世贞在家乡太仓所筑的园林,以"弇山"为名,取自《山海经》中的弇州山。诗中以古弇州西的君子国为引,描绘园中五色鸟、三山、风岩等景致,末段转入哲思,从"忘情"到"无生",表达了超脱生死、追求精神自在的志向。
逐句解读
「惟古弇州西,国以君子称。」古时弇州之西,有一个以君子得名的国度。
「其人皆胡耆,少者亦篯铿。」那里的人都是长寿的老者,最年轻的也如彭祖篯铿般高寿。
「中有五色鸟,仰吭向天鸣。」其中有五色的神鸟,仰起脖颈对着天空鸣叫。
「金母饯周满,琬琰镌令名。」西王母为周穆王饯行圆满之游,在琬琰美玉上镌刻美好的名字。
「海上吐三山,俨若芙蓉城。」海面上吐出三座仙山,俨然如芙蓉城一般。
「云根秀特出,风岩类削成。」云根处秀出特立的峰石,风化的岩石如同刀削而成。
「游者诧天工,焉知人所营。」游赏之人惊叹天工之巧,却不知这都是人力所营造。
「转徙一亩宫,其宽不容肱。」迁到一亩大小的宫室之中,其宽度连手臂都伸不开。
「徇情岂不怡,余适乃忘情。」随顺情感难道不快乐吗?我的适意在于忘却情感。
「长生岂不佳,余学在无生。」长生不老难道不好吗?我所修学的乃是无生无灭之境。
艺术手法
全诗五言古体,以《山海经》中弇州君子国的典故开篇,为弇山园赋予神话色彩。
"五色鸟""金母""三山""芙蓉城"等意象层叠而出,将园林写得如仙境一般。
"游者诧天工,焉知人所营"一句陡转,点明园林为人工营造,既是自得也是自嘲。末四句"一亩宫""不容肱"从仙景回到现实,再由"忘情"到"无生"层层递进,将园林之咏升华为人生哲理的思考。从写景到议论,过渡自然,意境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题园为题,以言志为骨。前半篇以丰富的想象和典故将弇山园描绘成人间仙境,后半篇则笔锋一转,从空间的逼仄引出精神的超拔。
"余学在无生"一句为全篇画龙点睛之笔,将造园之乐与生死之思融为一体,体现了王世贞晚年由入世到出世的思想转变。全篇意象丰富而不杂乱,说理透彻而不枯涩,是一篇难得的题园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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