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王叔明湖山清晓图

明 · 王世贞

译文

谁捐吴绫写萧瑟,乍看无乃王摩诘。

是谁用吴地绫绢画出这萧瑟的景致,乍看莫非是王维的手笔。

即非摩诘或思训,敢谓黄鹤樵人笔。

即便不是王维,或许也是李思训所作,怎敢说是黄鹤山樵的笔墨。

黄鹤夜半不肯眠,欲换凡翼求真筌。

黄鹤山樵半夜不肯入睡,想要换去凡俗的翅膀,追求画道的真谛。

吸将三斛碧沆瀣,吐作八尺青婵娟。

吸饮了三斛碧绿的夜露,吐出了八尺青绿秀美的画卷。

空青蒙碧犹未已,似有天鸡唤山起。

空青色与蒙碧色交织还没有停止,仿佛有天鸡在呼唤山峦苏醒。

零露枝枝璎珞珠,初阳处处葡萄绮。

零落的露珠挂满枝头如同璎珞珠串,初升的阳光洒遍各处如同葡萄色的锦绮。

问余展卷胡留连,欲言不言心惘然。

问我展开画卷为何流连忘返,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心中惘然若失。

市朝少选车马急,方信此中殊有天。

市朝之中片刻间车马喧嚣急促,这才相信这画中确实别有天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画诗,所题为元代画家王叔明(王蒙,号黄鹤山樵)的《湖山清晓图》。王蒙为“元四家”之一,画法繁密深秀。王世贞以诗评画,从辨识画作者入手,层层展开对画境的描绘,最后归结于现实与画境的对照,表达对画中世界的向往。

逐句解读
「谁捐吴绫写萧瑟」是谁用吴地绫绢画下这萧瑟景致,「乍看无乃王摩诘」乍一看莫非是王维的手笔。

「即非摩诘或思训」即便不是王维,也许出自李思训之手,「敢谓黄鹤樵人笔」怎敢说是黄鹤山樵的笔墨——实际正是王蒙之作,先抑后扬。

「黄鹤夜半不肯眠」黄鹤山樵半夜不肯入睡,「欲换凡翼求真筌」想要换掉凡鸟翅膀,追求画道的真谛。

「吸将三斛碧沆瀣」吸饮了三斛碧色的夜露,「吐作八尺青婵娟」吐出了八尺青绿的秀美画卷,喻王蒙将天地灵气凝于画中。

「空青蒙碧犹未已」空青色与蒙碧色交织还未停止,「似有天鸡唤山起」仿佛有天鸡在呼唤山峦苏醒。

「零露枝枝璎珞珠」零落的露珠挂在每根枝条上如同璎珞珠串,「初阳处处葡萄绮」初升的阳光照在各处如同葡萄色锦绮。

「问余展卷胡留连」问我展开画卷为何流连忘返,「欲言不言心惘然」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心中惘然。

「市朝少选车马急」市朝之中片刻间车马喧嚣急促,「方信此中殊有天」方才相信这画中别有天地。

艺术手法
此诗以“辨画”起笔,先疑为王维、李思训,再点出王蒙,形成欲擒故纵的章法。

「吸将」「吐作」二句以吞吐之喻写创作过程,将画家的精神修炼与艺术创造形象化,极富想象力。色彩词密集运用:碧沆瀣、青婵娟、空青、蒙碧、葡萄绮等,以语言重现画面的色彩层次,属于“以诗写画”的典型手法。末联以市朝喧嚣反衬画中清境,对比鲜明,点明题旨。

总体评价
此诗从辨识画家到描绘画境再到抒发感受,层次清晰,以语言重塑视觉体验,堪称题画诗佳作。色彩词的密集运用与画面感极强,体现了王世贞“以文字为画笔”的艺术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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