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沈启南画虞山致道观昭明手植三桧初名七星桧

明 · 王世贞

译文

白云团虞山,有七苍虬舞。

白云环绕簇拥着虞山,山上有七棵如苍龙般盘旋飞舞的古桧树。

云当梁初代,昭明读书所。

据说那是梁朝初年的事了,是昭明太子萧统当年读书的地方。

虽干乾坤庇,实饱冰霜苦。

古桧的树干虽然受到天地造化的庇护,实际上却饱经了冰霜严寒的磨折。

其四托狐鸱,帝遣六丁取。

其中四棵被狐猫鸱鸮等恶鸟所盘踞,天帝派遣六丁神将把它们取走了。

存类矍圃三,去杀秦封五。

留下来的就如同矍相圃中仅存的三棵大树,枯死去的不亚于秦始皇所封的五大夫松。

宋人雅好事,往往为之补。

宋代的风雅之士喜欢多事,常常为这些枯死的古桧进行补种。

颉颉若昆季,厥始实孙祖。

新树老树高低上下如同兄弟一般,但追根溯源它们实则是祖孙的关系。

隆准理固当,小巫气终阻。

高耸粗壮的大树理当有如此气势,矮小的补植树苗气焰终究是比不过的。

昨余游真宫,脱冠憩其下。

昨天我游览了致道真宫,脱下帽子在古桧树下歇息纳凉。

日落长风来,飒然精灵语。

太阳落山时一阵长风吹来,树叶飒飒作响仿佛有精灵在低声细语。

及乎微月上,脩鳞森欲吐。

等到一弯微月升上天空,古桧树皮上如鳞的纹理森森然好像要吐出什么。

沈翁长康流,为桧传世谱。

沈翁是顾恺之那样的一流画家,为这些古桧树绘制了传世的图谱。

不欲令汉杰,轻与哙等伍。

不愿让古桧这样的汉室俊杰之木,轻易地与樊哙那样的粗人之流为伍。

尺楮移秋山,真宰在阿堵。

一尺大小的画纸上移来了秋山的景色,造物主的真意就蕴含在这画作之中。

蓬窗一展看,森阴洗烦暑。

在船窗前展开画卷一看,画中古桧森森的树阴仿佛洗去了夏日的烦闷暑气。

何必称七星,三星亦自古。

何必非要称作七星桧呢,仅存的这三棵古桧同样也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咏沈周所画虞山致道观中昭明太子萧统手植的三棵古桧树。此树初名「七星桧」,原有七棵,历经岁月仅存三棵。诗中详细描绘了古桧的历史沧桑与苍劲姿态,并记述了沈周为桧树作谱传世的雅事。全诗以画入诗,以诗咏物,将历史、自然与艺术三者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白云团虞山,有七苍虬舞。」白云环绕簇拥着虞山,有七棵如苍龙般飞舞的古桧树。

「云当梁初代,昭明读书所。」据说在梁朝初年,是昭明太子萧统读书的地方。

「虽干乾坤庇,实饱冰霜苦。」虽然树干受到天地的庇护,实则饱经了冰霜的严寒之苦。

「其四托狐鸱,帝遣六丁取。」其中四棵被狐鸱等恶鸟盘踞,天帝派遣六丁神将取走了它们。

「存类矍圃三,去杀秦封五。」留下的如同矍圃中仅存的三棵,死去的不亚于秦始皇封的五大夫松。

「宋人雅好事,往往为之补。」宋代人风雅好事,常常为补种这些古树。

「颉颃若昆季,厥始实孙祖。」新树老树高低上下如同兄弟,追根溯源实则是祖孙关系。

「隆准理固当,小巫气终阻。」高鼻梁的大树理当如此气势,小树苗的气焰终究受阻。

「昨余游真宫,脱冠憩其下。」昨天我游览致道真宫,脱下冠帽在桧树下歇息。

「日落长风来,飒然精灵语。」日落时分长风吹来,飒飒作响仿佛精灵在说话。

「及乎微月上,脩鳞森欲吐。」等到微微的月亮升起时,树皮的鳞纹森森然好像要吐出什么。

「沈翁长康流,为桧传世谱。」沈翁是顾恺之(字长康)一类的人,为桧树作了传世的图谱。

「不欲令汉杰,轻与哙等伍。」不愿让汉代的俊杰,轻易地与樊哙之流为伍。

「尺楮移秋山,真宰在阿堵。」一尺画纸移来了秋天的山色,造化的真谛就在这画中。

「蓬窗一展看,森阴洗烦暑。」在船窗前展开一看,森森的树阴仿佛洗去了烦人的暑气。

「何必称七星,三星亦自古。」何必非要说七星桧呢,三棵古桧同样自古就来。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述古桧的历史为主线,穿插描写、议论和抒情。

「苍虬舞」「脩鳞森欲吐」等比喻生动地写出了古桧的苍劲姿态。

「日落长风来,飒然精灵语」营造出神秘幽深的氛围。后半部分转入对沈周画作的品评,「尺楮移秋山,真宰在阿堵」赞美画艺精湛,巧妙地将咏物与品画融为一体。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融咏物、题画、咏史于一体的佳作。王世贞以丰富的学识和细腻的笔触,将虞山古桧的历史、姿态以及沈周画作的妙处娓娓道来,全诗浑然一体,知识性与艺术性兼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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