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马远十二水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上帝两带垂,长江黄河流。

上帝垂下两条衣带,便是长江与黄河的奔流。

昆崙触天漏,下贮海一抔。

昆仑山触动了天漏,下泻之水汇聚成一捧大海。

震泽与洞庭,汇作东南沤。

震泽与洞庭湖,汇成了东南方的水泡。

风云出千变,日月浴双辀。

风云变幻出千般景象,日月如同在双车辕中沐浴。

泓渟写秋星,萧瑟竞素湫。

深潭澄澈映照着秋夜星辰,萧瑟之态竞相在清冽的水潭中展现。

木落清浅出,石压琮琤抽。

落叶后清浅之水显露,石压之下琮琤之声迸发而出。

其细沫贯珠,巨者膏九州。

细小的水沫如同串起的珍珠,巨大的洪流则滋润着九州大地。

谁能传此神,毋乃宋马侯。

谁能够传神地画出水的姿态,莫非是宋代马侯。

解衣盘礴初,已动冯夷愁。

刚解开衣衫盘腿而坐作画之时,就已经惊动了水神冯夷使之发愁。

天一臆间吐,派九笔底收。

天之水从胸臆间吐出,九派支流尽收于笔底。

生绡十二幅,幅幅穷雕锼。

生丝画卷共十二幅,每一幅都极尽精雕细刻之工。

惜昔进御时,陡豁神龙眸。

可惜当年进献御览之时,骤然令神龙睁开了眼眸。

遂令大同殿,涛声撼床头。

竟使得大同殿中,波涛之声撼动床头。

六宫摄其魄,所以不欲留。

六宫之人被震慑了魂魄,所以不愿将此画留在宫中。

杨妹即大家,女史司校雠。

杨妹子便是书法大家,女史官负责校勘审定。

朱填六玉箸,墨宛四银钩。

朱砂填写的六个玉箸篆字,墨迹宛然如四道银钩。

锦缥赐两府,青缃润千秋。

锦缥装裱赐予两府,青黄色泽流传润泽千秋。

晴窗乍开阅,如练沾衣褠。

晴窗之下刚打开赏阅,如同白练沾湿了衣袖。

恍作银汉翻,浸我白玉楼。

恍惚间如同银河倒翻,浸漫了我的白玉楼台。

当其郁怒笔,楣表腾蛟虬。

当画家运笔激昂之时,画楣之上仿佛蛟龙腾跃。

及乎汩舒徐,遥颈延鹜鸥。

待到笔势舒缓悠然,远处水边便有鹜鸥延颈嬉戏。

动则开智乐,渊然与心谋。

动态之水开启心智与乐趣,深沉之水则与心灵相契合。

老思鉴湖曲,兴尽剡溪舟。

年老时思念鉴湖之畔的曲水,兴尽时乘上剡溪的扁舟。

左壁桑氏经,右图供卧游。

左壁悬挂桑氏的水经,右壁挂此图画以供卧游赏览。

那能学神禹,胼胝终荒丘。

怎能效仿神禹治水,手脚磨出老茧最终葬于荒丘。

赏析

题解
此诗题马远十二水图,以画水写水之神。以上帝两带垂长江黄河流的两大水起笔,以昆崙触天漏下贮海一抟的昆仑泻海承接,以震泽与洞庭汇作东南沤的太湖写江南之水,以风云出千变日月浴双辀的变幻写水之神,以泓渟写秋星萧瑟竞素湫的静水写秋,以木落清浅出石压琮琤抽的浅水写清,以其细沫贯珠巨者膏九州的细巨写水之态,以谁能传此神毋乃宋马侯的马远写画者,以解衣盘礴初已动冯夷愁的作画写水之神,以天一臆间吐派九笔底收的一吐九收写画之妙,以生绡十二幅幅幅穷雕锼的十二幅写画之工,以遂令大同殿涛声撼床头的殿涛写画之真,以六宫摄其魄所以不欲留的宫惧写画之威,以杨妹即大家女史司校雠的杨妹校雠写画之贵,以晴窗乍开阅如练沾衣褠的观画写水之清,以当其郁怒笔楣表腾蛟虬的怒笔写水之怒,以及乎汩舒徐遥颈延鹜鸥的舒笔写水之闲,末以左壁桑氏经右图供卧游那能学神禹胼胝终荒丘的卧游写观画之乐,格调雄奇清丽。

逐句解读
「上帝两带垂,长江黄河流」——上帝两带垂长江黄河流。

「昆崙触天漏,下贮海一抔」——昆仑触天漏下贮海一抔。

「震泽与洞庭,汇作东南沤」——震泽与洞庭汇作东南沤。

「风云出千变,日月浴双辀」——风云出千变日月浴双辀。

「泓渟写秋星,萧瑟竞素湫」——泓渟写秋星萧瑟竞素湫。

「木落清浅出,石压琮琤抽」——木落清浅出石压琮琤抽。

「其细沫贯珠,巨者膏九州」——其细沫贯珠巨者膏九州。

「谁能传此神,毋乃宋马侯」——谁能传此神毋乃宋马侯。

「解衣盘礴初,已动冯夷愁」——解衣盘礴初已动冯夷愁。

「天一臆间吐,派九笔底收」——天一臆间吐派九笔底收。

「生绡十二幅,幅幅穷雕锼」——生绡十二幅幅幅穷雕锼。

「惜昔进御时,陡豁神龙眸」——惜昔进御时陡豁神龙眸。

「遂令大同殿,涛声撼床头」——遂令大同殿涛声撼床头。

「六宫摄其魄,所以不欲留」——六宫摄其魄所以不欲留。

「杨妹即大家,女史司校雠」——杨妹即大家女史司校雠。

「晴窗乍开阅,如练沾衣褠」——晴窗乍开阅如练沾衣褠。

「恍作银汉翻,浸我白玉楼」——恍作银汉翻浸我白玉楼。

「当其郁怒笔,楣表腾蛟虬」——当其郁怒笔楣表腾蛟虬。

「及乎汩舒徐,遥颈延鹜鸥」——及乎汩舒徐遥颈延鹜鸥。

「动则开智乐,渊然与心谋」——动则开智乐渊然与心谋。

「左壁桑氏经,右图供卧游」——左壁桑氏经右图供卧游。

「那能学神禹,胼胝终荒丘」——哪能学神禹胼胝终荒丘。

艺术手法
此诗以题画写水,「天一臆间吐派九笔底收」以一吐九收写画之妙。

「遂令大同殿涛声撼床头」以涛声撼床写画之真。

「当其郁怒笔楣表腾蛟虬」以怒笔腾蛟写画之气势。

总体评价
此诗题马远十二水图,「天一臆间吐,派九笔底收」是全诗精华,以一吐九收写画水之妙,雄奇清丽。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