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马远山月弹琴图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与君试弹三两弦,中有流水仍高山。

与你试着弹拨几根琴弦,琴声中有流水的潺潺,也有高山的巍峨。

与君试听山与水,恍若泠泠合宫徵。

与你试听这山水的声音,仿佛清泠的乐声与宫徵之音相合。

试问此声当属谁,道人指爪如金锥。

试问这声音属于谁呢?修道之人的指甲如同金锥般锐利。

划然一鸣天地白,初月何情为谁色。

猛然一声鸣响,天地一片明亮,初升的月亮怀着怎样的情意为谁散发清辉。

丹青谱出无声琴,却借青眼成知音。

画卷谱写了无声的琴曲,却借由青眼相看成为知音。

声空色空人已矣,彼图我歌皆幻耳。

声音本是空,色相也是空,人已逝去,那画中的图景和我的歌声都不过是虚幻罢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马远所绘山月弹琴图。马远为南宋画院名家,以山水画著称。诗从画面出发,由琴声入思,逐步深入到声与色、有与无的哲学思辨,最终归结于「声空色空」的禅意,是一首以题画为引而入哲思的佳作。

逐句解读
「与君试弹三两弦,中有流水仍高山」:与你试弹三两根弦,琴声中有流水与高山,用伯牙子期知音典,流水高山即琴曲《流水》《高山》。

「与君试听山与水,恍若泠泠合宫徵」:与你试听这山与水之音,恍然如泠泠然合于宫徵之调。宫徵为五音之二,指乐律和谐。

「试问此声当属谁,道人指爪如金锥」:试问这琴声当属于谁,道人的指爪如同金锥,形容弹琴者指法刚劲锐利。

「划然一鸣天地白,初月何情为谁色」:划然一响天地为之变白,初月有何情为谁着色?写琴声一出的震撼效果,天地变色,月亦为之动容。

「丹青谱出无声琴,却借青眼成知音」:丹青画出了无声之琴,却借青眼成为知音。青眼用阮籍典,表示垂青赏识。

「声空色空人已矣,彼图我歌皆幻耳」:声空色空人已不在,那图画与我之歌都是幻象。用佛家色空之理,声与色终归于空,画中人与题诗者之歌亦不过幻相。

艺术手法
一是层递深入:从弹琴→听琴→问声→鸣天地→画中琴→声空色空,层层递进,由实入虚,由艺入哲。二是通感手法:「划然一鸣天地白」将听觉(鸣)与视觉(白)打通,琴声之震撼使天地变色。三是反诘妙用:「初月何情为谁色」以反问写月色因琴声而异,不直写而韵味更深。四是禅理入诗:末二句以佛家色空之理作结,将题画从审美层面提升到哲学层面。

总体评价
此诗由题画入手而超越题画,从琴声之美的感知层层深入到声色皆空的哲思,由实转虚,由艺入道。通感、反诘、禅理的运用使全诗意境深远而不空洞,是王世贞题画诗中以理趣胜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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