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离薋园小山
明 · 王世贞
译文
昔余陟参山,秦楚宽自坼。
从前我曾攀登参差的大山,秦楚大地广阔得仿佛自行裂开。
大小七十峰,峰峰插空碧。
大大小小七十座山峰,每座山峰都直插碧蓝的天空。
纷来眩目境,独往疲足力。
纷至沓来的壮美景色令人目眩神迷,独自漫游也走得筋疲力尽。
及乎泛洞庭,黏天四无壁。
等到泛舟洞庭湖上,水天相连,四面都没有边际。
日月涵两丸,鱼龙荡九罭。
日月如同两颗弹丸沉浸水中,鱼龙在密密的鱼网中翻腾。
如何举武间,亦具仁智德。
怎料在这举步可及的方寸之地,也同样具备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品德。
泠然一蹄涔,缘以数拳石。
清凉的一汪小水池边,点缀着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窈窕若径庭,沿洄似无极。
幽深曲折如同庭院小径,沿水回旋好似没有尽头。
步步苔误綦,时时蔓钩帻。
一步步走过去青苔会掩盖鞋印,时不时藤蔓还会钩住头巾。
山矾作古树,瓦松仅盈尺。
山矾充作园中的古树,瓦松也不过刚满一尺高。
不任祖龙鞭,宁堪巨灵擘。
它承受不住秦始皇赶山的神鞭,又怎能经得起巨灵开山的劈裂呢?
被以涧岭名,居然无惭色。
被冠以山涧山岭的名字,竟然也面无愧色。
勿归壶公袖,为我媚几席。
请不要缩回壶公仙人的袖子里,留在我几案旁让我赏玩吧。
昔觏何足奇,天地有时窄。
从前所见的大山大水又有什么稀奇呢,天地有时候也会显得狭窄。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咏离薋园中的一座小山。王世贞此前曾游历秦楚大山、泛舟洞庭,见过雄奇壮阔的山川。如今面对园中数拳之石缀成的假山,却发现它同样能体现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意趣。诗人以大山大水作对照,赞叹小山虽微而意境无穷,体现了文人对园林艺术的审美观照。
逐句解读
「昔余陟参山,秦楚宽自坼」:从前我曾登上参差的大山,秦楚大地仿佛自行裂开,壮阔无边。
「大小七十峰,峰峰插空碧」:大大小小七十座山峰,每一峰都插入碧空之中。
「纷来眩目境,独往疲足力」:纷纷而来的壮景令人目眩,独自漫游也令双足疲惫。
「及乎泛洞庭,黏天四无壁」:等到泛舟洞庭湖上,水天相接,四面都没有边际。
「日月涵两丸,鱼龙荡九罭」:日月如同两颗弹丸沉浸在水中,鱼龙在密网中游荡翻腾。
「如何举武间,亦具仁智德」:怎料在这举步可量的方寸之间,也蕴含着仁者乐山、智者乐水的品德。
「泠然一蹄涔,缘以数拳石」:清泠的一方小水池旁,点缀着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窈窕若径庭,沿洄似无极」:曲折幽深如同庭院中的小径,沿水回环,似乎没有尽头。
「步步苔误綦,时时蔓钩帻」:每走一步,青苔会滑住鞋印;不时还有藤蔓钩住头巾。
「山矾作古树,瓦松仅盈尺」:山矾充作古树,瓦松也才刚满一尺高。
「不任祖龙鞭,宁堪巨灵擘」:它承受不住秦始皇赶山的神鞭,又怎能经得起巨灵神的开山之擘?
「被以涧岭名,居然无惭色」:被冠以山涧山岭之名,竟然毫无愧色。
「勿归壶公袖,为我媚几席」:不要缩回壶公的袖中,就留在我的几案旁让我赏心悦目吧。
「昔觏何足奇,天地有时窄」:从前所见的大山大水又有什么稀奇,天地有时候也显得狭窄呢。
艺术手法
全篇以对比为核心手法:先极力铺陈真山大水的壮阔——七十峰插空、洞庭黏天无壁,再转入园中小山,形成巨大反差。然而诗人笔锋一转,指出小山「亦具仁智德」,以理趣取胜。用「蹄涔」「数拳石」「瓦松仅盈尺」等细节描写园林之微,又以「壶公袖」典故增添趣味,处处以小见大,巧思盎然。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别具一格的园林题咏诗。诗人以丰富的游历经验为背景,通过大与小的层层对照,既写出了小山的形貌特征,又揭示了园林造景中蕴含的仁智之趣。全诗视野开阔而落笔精微,体现了王世贞以雄浑之笔写纤巧之景的独特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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