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侯歌
明 · 王世贞
译文
海云压山昼驱?,时危甲兵满天地。
海上乌云压着山头白昼昏暗,时局危乱甲兵充斥天地之间。
儿女走啼城不开,太原将军怒裂将军怒裂眦。
百姓奔逃啼哭城门紧闭不开,太原将军怒目圆睁眼眶欲裂。
旌旗无光鼓声死,空拳欲呼奋难起。
旌旗暗淡无光战鼓声如死寂,赤手空拳想要呼喊奋起却难以振作。
如林白刃凌秋霜,茫茫四海一父子。
白刃如林凌厉超过秋霜,茫茫天下只剩父子之情相依存。
闺中婉丽人共惜,肯以蛾眉事雠敌。
闺中美丽女子人人怜惜,怎肯以红颜去侍奉仇敌。
夜光迸裂胭脂红,闽山草树增颜色。
夜明珠般的光芒迸裂出胭脂般的鲜红,闽山的草木都增添了壮烈的颜色。
岂无冠盖诸商胡,炊金切玉烹酡酥。
难道没有那些冠盖华贵的商贾胡人,炊金切玉烹煮着美味酥酪。
开门夜半走大漠,得不枉杀称丈夫。
半夜开门逃入大漠之中,不枉杀无辜的人才称得上大丈夫。
呜呼,得不枉杀称丈夫。
唉,不枉杀无辜的人才称得上是大丈夫啊。
赏析
题解
此诗歌颂太原侯在国家危难之际奋起抗敌的英勇事迹。诗中描写将军怒目裂眦、誓死抵抗的壮烈形象,又写其女眷宁死不屈的贞烈,最后以反问"得不枉杀称丈夫"批判那些号称壮士却滥杀无辜的伪英雄。全诗慷慨悲壮,充满忠义之气。
逐句解读
「海云压山昼驱?,时危甲兵满天地」——海上乌云压山,白昼如夜,天下危乱,甲兵遍地,写乱世的肃杀景象。
「儿女走啼城不开,太原将军怒裂将军怒裂眦」——百姓哭逃,城门紧闭,太原将军怒目圆睁、眼眶欲裂,极度愤怒之态。
「旌旗无光鼓声死,空拳欲呼奋难起」——旌旗暗淡无光,战鼓沉闷如死,赤手空拳想要呼号奋起却难以成事,写力量悬殊的绝望。
「如林白刃凌秋霜,茫茫四海一父子」——如林的白刃凌厉如秋霜,茫茫天下只凭父子之情相维系,写乱世中亲情的脆弱。
「闺中婉丽人共惜,肯以蛾眉事雠敌」——闺中美丽的女子人人都怜惜,怎肯以红颜侍奉仇敌,写将军家眷的坚贞。
「夜光迸裂胭脂红,闽山草树增颜色」——夜明珠般的光芒迸裂出胭脂般的鲜红,使闽山草木都增添了壮烈的色彩,以奇丽意象写贞烈之血。
「岂无冠盖诸商胡,炊金切玉烹酡酥」——难道没有那些冠盖华贵的商贾胡人,炊金切玉烹煮美味酥酪,写富贵者的奢靡。
「开门夜半走大漠,得不枉杀称丈夫」——半夜开门逃入大漠,不枉杀无辜才称得上大丈夫。
「呜呼,得不枉杀称丈夫」——唉,不枉杀无辜的人才称得上是大丈夫啊,以感叹重申主旨。
艺术手法
此诗以浓墨重彩的战争场景与闺中贞烈形成对比,"夜光迸裂胭脂红"一句尤具奇效——将贞烈之死写得如明珠迸裂、光彩夺目,不写血而写光,将悲壮升华为壮美。
"旌旗无光鼓声死"以反衬法写战场之惨,旗无光、鼓无声比直写惨烈更有力。结句"得不枉杀称丈夫"反复出现,以呼告式议论点明主旨,对乱世中假英雄之名行杀戮之实的批判力透纸背。
总体评价
此诗以古体歌行的雄浑气势,写出了乱世中真英雄与伪豪杰的区别。将军的怒裂其眦、女眷的宁死不屈、商胡的奢靡逃避,三组人物形成鲜明对照。全诗感情激烈,意象奇崛,尤其是"夜光迸裂"的意象处理和末句反复呼告的手法,使得诗歌在悲壮中又具批判力量,堪称明代歌行体中歌颂忠义的名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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