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暮行送周公瑕应聘北上

明 · 王世贞

译文

岁云暮矣霜风昃,周子东装问江北。

岁末将至寒风凛冽,周子整装东行前往江北。

阊门羔雁俄已群,蓟台骅骝歘生色。

阊门外羔羊和大雁很快汇聚成群,蓟台的骏马顿时神采飞扬。

碣石天高别筑宫,平津月照新虚席。

碣石天高另筑宫殿,平津月照新设空席等待贤才。

即辞太傅先奏记,又道司空勤见辟。

刚辞别太傅先呈上奏记,又说司空殷勤征召。

兔苑留裁上客赋,鸿都待洒中郎墨。

兔苑中留下撰写上客辞赋的位置,鸿都门等待着中郎挥洒笔墨。

自吴词客推彭年,周子声价相后先。

吴地词客首推彭年,周子的声名身价与他不相上下。

中原骤得王李法,秀句欲柱东南天。

在中原骤然领悟了王李的诗歌法度,秀美的诗句想要支撑起东南的天宇。

子墨客卿晚来贵,白云先生神与传。

子墨客卿到后来方显尊贵,白云先生的精髓神韵得以传承。

吴兴练裙残半幅,蕺山羽扇争百钱。

吴兴的练裙只剩残缺半幅,蕺山的羽扇争相以百钱交易。

鸡林虽买舍人句,狗监不荐赀郎篇。

鸡林虽然购买舍人的诗句,狗监却不推荐赀郎的文章。

以兹卧病桃花坞,苜蓿潇潇映环堵。

因此卧病在桃花坞中,苜蓿潇潇映照着四壁。

只字能飞鸿雁外,六尺居然蛙黾伍。

只言片字能够传到鸿雁之外,六尺之躯竟然与蛙黾为伍。

时来莫采南山薇,吾乡故事知者稀。

时运到来就不要去采南山的薇菜,我们家乡的往事知晓的人已经很稀少。

君不见先朝白首文供奉,小入蓬壶旋拂衣。

你难道没有看见前朝白发苍苍的文供奉,刚入蓬壶便拂衣而去。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岁暮行送周公瑕应聘北上",系王世贞岁暮送周公瑕应聘入京之作。周公瑕即周天球,吴中文人,以书法闻名。诗中叙述周公瑕被征召北上的经过,兼写其才华与境遇,既有对友人的期许,也有对人才际遇的感慨。全诗铺叙详尽,典故层出,是典型的王世贞歌行体风格。

逐句解读
「岁云暮矣霜风昃,周子东装问江北。」——岁末霜风斜吹,周子整装东行将往江北。

「阊门羔雁俄已群,蓟台骅骝歘生色。」——阊门外羔雁之礼忽然已聚集成群,蓟北的骅骝骏马顿生光彩。

「碣石天高别筑宫,平津月照新虚席。」——碣石天高之处另筑宫殿,平津侯的月照下新设虚席以待。

「即辞太傅先奏记,又道司空勤见辟。」——即向太傅辞行先上奏记,又有司空勤勉征辟。

「兔苑留裁上客赋,鸿都待洒中郎墨。」——兔苑中留待上客撰写赋文,鸿都门等待中郎挥洒笔墨。

「自吴词客推彭年,周子声价相后先。」——自从吴地词客推崇彭年,周子的声价与之先后相继。

「中原骤得王李法,秀句欲柱东南天。」——中原骤然得到王世贞李攀龙之法,秀美的诗句想要支撑东南的天空。

「子墨客卿晚来贵,白云先生神与传。」——子墨客卿晚来显贵,白云先生的笔法神妙传承。

「吴兴练裙残半幅,蕺山羽扇争百钱。」——吴兴的练裙残存半幅,蕺山的羽扇争值百钱。

「鸡林虽买舍人句,狗监不荐赀郎篇。」——鸡林国虽然购买舍人的诗句,狗监却不推荐赀郎的文章。

「以兹卧病桃花坞,苜蓿潇潇映环堵。」——因此卧病在桃花坞中,苜蓿潇潇映照着四壁。

「只字能飞鸿雁外,六尺居然蛙黾伍。」——只字片言虽能飞到鸿雁之外,六尺之躯却居然与蛙黾为伍。

「时来莫采南山薇,吾乡故事知者稀。」——时来运转时不要采南山的薇蕨,我们家乡的故事知道的人很少。

「君不见先朝白首文供奉,小入蓬壶旋拂衣。」——你没见到先朝白首的文供奉,小入蓬壶仙境便旋即拂衣而去。

艺术手法
全诗以送别为框架,实则借周公瑕之北上报写人才之遇与不遇。诗中"中原骤得王李法"指王世贞、李攀龙倡导的复古文学运动,"鸡林虽买舍人句,狗监不荐赀郎篇"以对仗写文名虽远播却无人举荐的矛盾。

"只字能飞鸿雁外,六尺居然蛙黾伍"以鸿雁与蛙黾的对比极写才高位卑之不平,工整有力。末引"先朝白首文供奉"之典,暗示功名如蓬壶幻影,不如拂衣归去。

总体评价
此诗送别而不止于送别,将个人际遇与文学思潮、人才制度融为一体,视野开阔。铺叙中见感慨,典雅中含愤懑,是王世贞歌行体"以学问为诗"的典型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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