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吴晋陵赵常熟二太史赐环入朝俱取北意

明 · 王世贞

译文

词林矫矫并人伦,抗疏那妨丞相嗔。

翰林院中二位矫然出众堪称人伦楷模,上疏直言又何惧丞相的恼怒。

坼地黄河双砥柱,回天白日一金轮。

如同大地震裂时黄河中的两根砥柱,又如回转天穹的白日里一轮金光。

片言色借宸枫重,万姓声传谏草新。

只言片语借着宫廷枫宸的威仪而显得分量沉重,万民百姓之间传颂着新写的谏章。

拟夺惠文冠太史,却将巾帼赠何人。

本想将御史所戴的惠文冠加于太史之头,却不知巾帼饰物该赠给朝中何人。

耦耕沮溺身堪老,三径求羊迹共沦。

像长沮、桀溺那样并肩耕田隐居,此身本可安度晚年;蒋诩三径求羊的隐逸踪迹如今也一同沉沦消逝了。

主圣亲题罪已诏,时清须爱致君身。

圣明的君主亲自书写罪己诏书,时局清明之时须要珍重这致君尧舜的自身。

银鱼法锦联翩复,白虎名经次第陈。

银鱼袋和朝廷法锦接连不断地恢复赏赐,白虎观中讨论的名经依次陈列。

岂以豋仙夸去艗,母从遁叟问知津。

怎能以登仙成道来夸耀离去的船只,也不该跟从隐遁的老叟去问渡口在何处。

折余虞仲祠前柳,采自延陵宅畔蘋。

折取虞仲祠前剩下的柳枝,采摘延陵旧宅旁水边的蘋草。

两地由来有廉让,可应徒作引裾臣。

两地自古以来就有廉洁谦让的风气,难道只能白白做一个牵扯衣裾苦苦进谏的臣子吗?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送别吴晋陵、赵常熟两位太史(翰林院编修等官职)入朝而作。二位太史因上疏直言而获罪,后被赐环(恢复官职)入朝。诗人赞美其忠直敢谏的品格,同时以婉转方式表达对朝政的关切与期望,体现了明代士大夫「以道自任」的精神。

逐句解读
「词林矫矫并人伦,抗疏那妨丞相嗔」——词林(翰林院)中二位矫然出众、堪为人伦楷模,上疏直言又何妨丞相的恼怒。

「坼地黄河双砥柱,回天白日一金轮」——如大地震裂、黄河中流的双砥柱,又如回天转日的白日里一轮金光。

「片言色借宸枫重,万姓声传谏草新」——片言只语借得宫廷枫宸之色而显得分量沉重,万民之间传颂着新写的谏章。

「拟夺惠文冠太史,却将巾帼赠何人」——本想夺去御史(惠文冠为御史所戴)冠于太史之上,却将巾帼之饰赠与何人(讽刺在朝无丈夫气概者)?
「耦耕沮溺身堪老,三径求羊迹共沦」——如长沮、桀溺耦耕隐居,此身堪以终老;三径求羊(蒋诩三径之事)的隐逸踪迹也已一同沉沦。

「主圣亲题罪已诏,时清须爱致君身」——圣明的君主亲自题写罪己之诏,时局清正时须珍重致君尧舜之身。

「银鱼法锦联翩复,白虎名经次第陈」——银鱼袋和法锦接连恢复赏赐,白虎观中的名经依次陈列讨论。

「岂以豋仙夸去艗,母从遁叟问知津」——岂能以登仙夸耀离去之船,不应跟从隐遁老叟去问渡口在哪里。

「折余虞仲祠前柳,采自延陵宅畔蘋」——折下虞仲祠前剩余的柳枝,采自延陵(吴地)旧宅畔的蘋草。

「两地由来有廉让,可应徒作引裾臣」——两地历来有廉洁谦让之风,难道只做空做扯裾(强谏之臣)而已吗?

艺术手法
全诗气势雄健,用典精切。

「坼地黄河双砥柱,回天白日一金轮」一联气象宏大,以「砥柱」喻中流砥柱之臣,以「回天」喻扭转乾坤之力,对仗极其壮阔。

「片言色借宸枫重」以「色借」将言辞的分量与宫廷威仪联系起来,化无形为有形。

「却将巾帼赠何人」用巾帼讽刺怯懦之臣,辛辣而含蓄。尾联以廉让之风期许二位太史,寄寓深沉的政治理想。

总体评价
此送别诗不同于寻常的离愁别绪,而是以忠直敢谏为主题,格调高远。诗人对两位太史的直言精神给予高度肯定,同时对朝政提出了含蓄的批评与期望。全篇用典密集而有序,对仗工整而气势磅礴,既有送别之情,更有政治之思,充分体现了王世贞作为文坛领袖的胸襟与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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