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陈副使罢官还蜀

明 · 王世贞

译文

陈侯不愿二千石,西望三巴鬓为白。

陈侯不愿接受二千石的高官俸禄,向西遥望三巴故土,双鬓已经花白。

台中解绶欲生还,御史下堂相苦迫。

在御史台解下官印想要活着回乡,御史却亲自下堂苦苦逼迫挽留。

荐书空自满承明,紫马翩然辞帝京。

推荐他的文书白白堆满了承明殿,他骑着紫马翩然辞别了京城。

河东股肱任尔毁,山人腰骨今殊轻。

朝廷重臣任凭你们去毁谤,归隐之人如今腰骨格外轻松。

却过九折回车地,大笑当时叱驭生。

经过九折坂那回车的地方,大笑着谈论当年王尊叱驭而过的壮举。

为问君恩竟多少,无烦令伯陈情表。

试问君恩到底有多少,不必烦劳像李密那样上陈情表。

郫筒酒底东风宽,邛竹杖头明月小。

郫筒美酒中东风和畅宽广,邛竹手杖上明月小巧清幽。

更羡春鸡问寝归,支颐坐对峨眉晓。

更羡慕春鸡报晓时归家向父母问安,支着下巴静坐面对峨眉山的清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送别陈姓副使罢官归蜀而作。陈副使不愿接受二千石的高官厚禄,主动请辞西归,王世贞以此诗相赠,既表达对友人刚直不阿品格的敬重,也寄寓了对仕途险恶的感慨。全诗以送别为线索,融叙事、议论、抒情于一体,在古典送别诗中别具一格。

逐句解读
「陈侯不愿二千石,西望三巴鬓为白。」陈侯不愿接受二千石的郡守之禄,向西遥望三巴之地,双鬓已然斑白。开篇点明陈侯辞官归蜀的决心与思乡之苦。

「台中解绶欲生还,御史下堂相苦迫。」在御史台中解下印绶想要生还故里,御史却下堂苦苦逼迫挽留。写其辞官时受到的阻挠。

「荐书空自满承明,紫马翩然辞帝京。」推荐的书信白白堆满承明殿,他骑着紫马翩然辞别帝京。荐书虽多,终归徒劳,决然离去。

「河东股肱任尔毁,山人腰骨今殊轻。」河东的股肱之臣任凭你们毁谤,山人的腰骨如今格外轻松。以"股肱"暗指朝廷重臣的诋毁,反衬归隐后的自由。

「却过九折回车地,大笑当时叱驭生。」却要经过九折坂那回车之地,大笑当年王尊叱驭而过的壮烈。用王阳回车、王尊叱驭的典故,笑当年何必如此拼命。

「为问君恩竟多少,无烦令伯陈情表。」试问君恩到底有多少,无需烦劳令伯李密上陈情表。暗示君恩有限,不必感恩戴德。

「郫筒酒底东风宽,邛竹杖头明月小。」郫筒酒底东风和畅宽广,邛竹杖头明月小巧清幽。以蜀地风物写归乡后的惬意生活。

「更羡春鸡问寝归,支颐坐对峨眉晓。」更羡慕那春鸡报晓时归家问安,支着下巴静坐面对峨眉山的清晨。以归家问安、闲赏峨眉作结,写尽归隐之乐。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对比手法:朝中受迫与归乡自在对比,股肱之毁与腰骨之轻对比,九折回车的悲壮与大笑而过的洒脱对比。用典精当:王阳回车、王尊叱驭(九折坂)、李密陈情表,均切合送别归蜀之题。蜀地风物"郫筒酒""邛竹杖""峨眉"的点缀,增添了浓郁的地理色彩。

总体评价
此诗以送别为表,以抒怀为里,借陈侯罢官归蜀之事,表达了对官场倾轧的厌倦和对归隐生活的向往。末四句由议论转入写景,意境豁然开朗,将送别诗的伤感一扫而空,化为对友人归隐生活的美好祝愿,格调高远,气度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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