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归吟

明 · 王世贞

译文

庭前众枯得春发,不病胡为但忽忽。

庭院前那些枯萎的草木都在春天重新发芽,我并没有生病,为何总是感到心神恍惚不安呢?

久成清世齿外人,可作时贤眼中物。

长久以来我已成为这太平盛世中不入正流的外人,竟沦落到被当世名流当作异类看待。

千言辨讳讳柰何,六州铁铸错更多。

千言万语去辩解那些忌讳之事又有什么用,即使用六州的铁来铸造,犯下的错误也更多。

今朝中酒昨朝醉,西邻哭死东邻歌。

今天还在宿醉未醒,昨天便已大醉一场,西边的邻居在哭丧死人,东边的邻居却在欢歌作乐。

男儿扪腹一太息,安能低眉望颜色。

堂堂男儿摸着肚子长叹一声,怎能低眉顺眼去仰人鼻息看人脸色。

仕宦宁堪生耳车,归来亦岂无瑕石。

做官难道能忍受那些源源不断的应酬车马,即便归隐乡间难道就没有美好的璞石可供赏玩。

不烦公家费俸钱,亦不愿使篇章传。

不愿再烦劳公家花费俸禄来供养我,也不奢求自己的诗文能流传后世。

支颐抱膝看山色,更有一计销残年。

只想托着腮帮抱着膝盖静静观赏山间景色,另外还有一计可以消磨余生岁月。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思归吟」,是王世贞表达归隐之思的长篇古风。诗人借春日庭前枯木逢春的景象,感慨自己虽在太平之世却如齿外人般被边缘化,进而回顾仕途坎坷与世事荒谬,最终表达归田终老的决心。全诗以「思归」为线索,层层递进,既有对官场倾轧的厌倦,也有对自我价值的坚守。

逐句解读
「庭前众枯得春发」——庭前的枯木都在春天重新发芽,自然万物尚有逢春之日。

「不病胡为但忽忽」——我并未生病,为何心中总是恍惚不乐?「久成清世齿外人」——长久以来,我已成为太平盛世中不入流的外人。

「可作时贤眼中物」——竟沦落到被当世贤达视作异物一般看待。

「千言辨讳讳柰何」——千言万语去辩解忌讳之事,又有什么用呢?「六州铁铸错更多」——纵然用六州的铁来铸,也铸不出这许多错误。

「今朝中酒昨朝醉」——今天还在宿醉,昨日的酒醉尚未醒。

「西邻哭死东邻歌」——西边邻居家在哭丧,东边邻居家在欢歌,生死悲欢同在。

「男儿扪腹一太息」——男儿摸着肚子长叹一声。

「安能低眉望颜色」——怎能低眉顺眼去看人脸色行事?「仕宦宁堪生耳车」——做官难道能忍受那些不断招来的车马应酬?「归来亦岂无瑕石」——即便归隐,难道就没有一块无瑕之石可供赏玩吗?「不烦公家费俸钱」——不愿再让公家花费俸禄养我。

「亦不愿使篇章传」——也不奢求诗篇传世。

「支颐抱膝看山色」——只想托腮抱膝,静观山间景色。

「更有一计销残年」——另外还有一计来消磨残年余生。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枯得春发」与「齿外人」对比,自然复苏与人事困顿对比;

「西邻哭死东邻歌」以并置手法突显人生无常;

「六州铁铸错更多」化用「铸成大错」典故,夸张而有力。全诗句式参差,以七言为主,间以散文句法,形成散文化的抒情节奏。末段以「支颐抱膝看山色」的静态画面收束,与前面的纷扰形成鲜明反差,凸显归隐后的恬淡心境。

总体评价
这首诗情感真挚,气骨遒劲,充分展现了王世贞作为后七子领袖的文学功力。诗人以直言不讳的态度剖析仕途与人生,语言峭拔而不失风趣,将思归之情写得既沉郁又洒脱,是明代思归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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