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义公署杂兴

明 · 王世贞

译文

归云小树先暝,啄雪残鸦自喧。

归云飘过小树先暗了下来,啄食残雪的乌鸦自顾自地喧闹。

候吏强名柏府,浊醪故作柴门。

候吏勉强把这叫作柏台官署,一壶浊酒倒像是柴门人家。

架上道书数卷,床头浊酒一瓢。

书架上有几卷道书,床头放着一瓢浊酒。

不作庄叟齐物,笑他嵇生绝交。

不做庄子齐物之论的超脱,却笑嵇康写绝交书的决绝。

空庭积雪无恙,小牖青山自如。

空旷的庭院中积雪完好无损,小窗外青山一如往昔自然安好。

何物消除官廪,呼儿点检琴书。

凭什么来消受官府的俸禄呢,叫来童子整理点检琴和书。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顺义公署,为六言诗。诗人身处官署,心向山林,以清旷之笔写闲居杂兴,表达了对仕途的厌倦和对隐逸生活的向往。三首六言小诗构成一组,各自独立又意脉相连。

逐句解读
「归云小树先暝,啄雪残鸦自喧」——归云飘过小树先暗下来,啄食残雪的乌鸦自行喧闹。写黄昏官署所见,云归树暗而鸦噪不安。

「候吏强名柏府,浊醪故作柴门」——候吏勉强称此为柏台官署,浊酒却故意装作柴门人家。柏府为御史台别称,此处自嘲官署简陋如民舍。

「架上道书数卷,床头浊酒一瓢」——架上有几卷道书,床头有一瓢浊酒。写公署中闲适的物质条件。

「不作庄叟齐物,笑他嵇生绝交」——不学庄子齐物之论,却笑嵇康写绝交之书。齐物指等齐万物,绝交指嵇康与山涛绝交,表明自己既不超脱也不决绝,处于矛盾之中。

「空庭积雪无恙,小牖青山自如」——空旷庭院中积雪完好无损,小窗外青山一如往昔。写官署内外的自然景致,闲静安好。

「何物消除官廪,呼儿点检琴书」——什么东西能消受官府俸禄?叫来童子整理琴和书。结尾以反问自省,表示官廪难安,不如归去抚琴读书。

艺术手法
其一,六言体的节奏特色。六言诗每句二二二节奏,节奏短促而匀称,与闲居杂兴的散淡心境相吻合。其二,对比映照。柏府与柴门、庄叟与嵇生、积雪与小牖,多处对举形成张力。其三,以景写情。归云、残鸦、积雪、青山等意象,既是实景描写,也暗示诗人的心境——外虽闲静,内实不安。末句「何物消除官廪」直抒胸臆,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组诗以六言之体写闲居之思,景致清幽而内心矛盾,语言简淡而意蕴丰厚。官署与隐逸的对照贯穿始终,末句的反问尤见品格,是王世贞六言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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