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调歌头 上巳日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三月又三日,上巳复清明。

三月初三这一天,既是上巳节又逢着清明。

问君几许,高兴儿女队中行。

试问你有多高兴,兴致勃勃地走在成群结队的青年男女之中。

数点洗尘芳雨,一脉养花天气,信马出郊坰。

几点洗涤尘土的芳香春雨,一脉滋养百花的温暖天气,任由马儿信步走出郊野。

年少五陵子,金弹惹流莺。

年轻如五陵豪侠般的少年子弟们,用金弹弓招惹飞舞的黄莺。

过油璧,低粉面,按银筝。

经过华丽的油壁车旁,车中女子低垂着施了粉妆的面容,弹奏着银饰的古筝。

管弦丝竹,何限应自胜兰亭。

管弦丝竹各种乐器齐奏,那无限欢乐自然胜过了兰亭雅集。

共酌几杯春醑,也插一枝杨柳,归袖任纵横。

一起共饮几杯春日美酒,也插上一枝杨柳枝,归去时衣袖随风随意飘摆。

听取九门钥,隐隐下西清。

听着九门的落锁钥匙声,隐隐约约地从西边的清旷之处传来。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水调歌头》,题为「上巳日」。上巳节为农历三月初三,古人于此日到水边沐浴祓除不祥,并举行宴饮游乐活动。此年三月初三恰逢清明,更为难得。全词以明快笔调描绘上巳踏青的欢乐场景,从出郊到游赏到饮酒到归来,时间线索清晰,格调清新开朗。

逐句解读
「三月又三日,上巳复清明」三月初三这一天,既是上巳节又逢清明节气。开篇即点明时令的双重意义——上巳与清明同日,极为难得。

「问君几许,高兴儿女队中行」试问你有多高兴,欢快地行走在成群结队的青年男女之中。

「高兴」即兴致高昂。

「数点洗尘芳雨,一脉养花天气,信马出郊坰」几点洗涤尘土的芳香春雨,一脉滋养百花的温暖天气,任由马儿信步走出郊野。

「洗尘芳雨」与「养花天气」对仗工整,以「洗」和「养」赋予春雨春天气息以功能感;

「信马」即任马随意行走,写出悠闲自在。

「年少五陵子,金弹惹流莺」年轻如五陵豪侠般的少年们,用金弹弓招惹飞舞的黄莺。

「五陵子」指富贵人家的少年子弟;

「金弹」即金制的弹弓弹丸,典出《西京杂记》韩嫣好以金弹射鸟。此处以五陵少年的形象为春游画面增添了一抹富贵豪奢的色彩。

「过油璧,低粉面,按银筝」经过装饰华丽的油壁车旁,车中女子低垂着施了粉的面容,弹按着银饰的古筝。

「油璧」即油壁车,为古代女子所乘的华丽马车;

「按银筝」即弹奏银饰的筝。此处以特写镜头展现女子弹筝的画面。

「管弦丝竹,何限应自胜兰亭」管弦丝竹等各种乐器齐奏,其盛大欢乐自然应该胜过王羲之的兰亭雅集。

「何限」即无限;

「兰亭」指王羲之等人的兰亭集会。此处以兰亭雅集为比较对象,写今日之游更胜古人。

「共酌几杯春醑,也插一枝杨柳,归袖任纵横」一起共饮几杯春天的美酒,也插上一枝杨柳枝,归去时衣袖随风随意飘摆。

「春醑」即春酒;插杨柳为上巳节风俗之一;

「归袖任纵横」写出归来时的洒脱自在。

「听取九门钥,隐隐下西清」听到京城的九门已经落锁的钥匙声,隐隐约约地从西边的清旷之处传来。

「九门」指京城城门;

「西清」指宫中清幽之处。结句以城中暮色与归家作收,暗示一天的欢乐游赏结束。

艺术手法
全词以时间为序——从清晨出发到傍晚归来——构成完整的叙事结构。动词的运用极为精当:「洗」「养」赋予自然以功能,「信」「惹」「按」赋予人物以动作,「纵横」写出归来的洒脱。色彩感极强——「芳雨」「金弹」「粉面」「银筝」「春醑」「杨柳」,一连串明丽的色彩词构成春日的暖色调。最妙的是以「兰亭」作比——王羲之兰亭雅集为文人集会的典范,此词却说「何限应自胜兰亭」,以豪迈的气魄写出了上巳春游的盛况。结句「听取九门钥」以听觉收束,从喧嚣归于宁静,余味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词是王世贞节令词中的佳作。全词格调清新明快,画面感极强——从春雨郊行到少年弹鸟,从女子弹筝到众人饮酒,每一句都是一幅生动的春日图景。以兰亭雅集作比而自言胜过,体现了明人的自信与豪迈。结句以城门落锁声收束,将一天的欢乐游赏化为暮色中的一声余响,颇具匠心。全篇有苏轼水调歌头的豪迈之气,又不失婉约的精致,是节令词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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