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怀

明 · 王世贞

译文

少小负高适,中林类偃蹇。

少年时便怀抱高远的志向,到了中年却像林中弯曲不直的树木一样难以伸展。

胡为国书徵,王接亮非腆。

为何被朝廷下诏征召,然而君王给予的礼遇实在算不上丰厚。

自厌丘樊迟,冀以闾阎显。

自己厌倦了山林隐居的迟暮岁月,希望能在家乡民间有所成就。

慕蔺相如垂,栖吴武陵远。

仰慕蔺相如的功名流传后世,又向往吴地武陵那般远离尘世的隐逸生活。

疾雷被群植,郑兰亦摧剪。

政局动荡如疾雷击打万物,连郑国兰花般的高洁之士也遭到摧残剪除。

冉冉耕钓年,计然嗟已晚。

光阴渐渐到了耕田垂钓的归隐之年,回头盘算才叹息一切已经太晚了。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书怀」,是王世贞抒写胸怀抱负与人生感慨之作。诗人自述少小即怀高远之志,中年却如林中偃蹇之士,仕途不顺。全诗以自嘲与自省的口吻,回顾一生际遇,既有对功名未就的怅惘,也有对世道不公的感慨,更含对时光蹉跎的深叹。

逐句解读
「少小负高适,中林类偃蹇。」少年时便怀抱高远之志,不甘平庸,然而中年以来却如同林中屈曲不伸之木,未能伸展抱负。

「胡为国书徵,王接亮非腆。」为何被朝廷征召入仕,然而所受礼遇实在算不上丰厚。

「自厌丘樊迟,冀以闾阎显。」自己厌倦了山林隐居生活的迟暮,希望能在乡里间有所显达。

「慕蔺相如垂,栖吴武陵远。」仰慕蔺相如的功业垂名后世,又向往武陵隐逸的超远之境——内心在仕隐之间矛盾徘徊。

「疾雷被群植,郑兰亦摧剪。」然而政局如疾雷骤至,群材皆受波及,即便是郑国之兰那样的高洁之士也难逃摧折。

「冉冉耕钓年,计然嗟已晚。」岁月冉冉流逝,到了耕钓归隐之年,方才感叹当初的谋划已为时太晚。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述起笔,采用比兴与用典交织的手法。

「偃蹇」以树木弯曲比喻人才不遇,「郑兰」借郑国兰花喻高洁之士被毁,用典精当。结尾「冉冉」二字叠用,既状时光之缓,又含无可奈何之叹。全诗在仕与隐、志与命的矛盾中展开,以「嗟已晚」三字收束,沉郁顿挫。

总体评价
此诗真实地反映了明代士人在仕途挫折中的复杂心态。王世贞以文学大家之笔,将个人怀抱与时代风云融为一体,语言质朴而意蕴深厚。诗中既有对功名的执念,也有对隐逸的向往,更有对政治风暴中士人命运的深沉忧思,具有较高的认识价值和文学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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