授产儿辈作 其二
明 · 王世贞
译文
仲儿仅十三,少者乃十二。
次子才十三岁,最小的那个才十二岁。
颇解学占毕,不晓人世事。
他们多少懂得读书诵习,却不了解人世间的事务。
一旦付以家,毋乃为之累。
一旦把家业交付给他们,岂不是成了他们的累赘。
吾患在有身,况彼儿女计。
我的忧患在于有这肉身存在,何况还要替儿女做打算。
兴者任其兴,废者任其废。
兴旺的任凭它兴旺,衰败的任凭它衰败。
何必学庞公,尽抛洪涛内。
何必效仿庞德公,把一切都抛弃到洪涛之中。
斗大一团焦,宽然若天地。
斗大的一团焦虑之事,放宽心胸来看便如同天地般广阔。
赏析
题解
此为《授产儿辈作》第二首,紧承第一首分产之事,进一步抒发诗人对家产和人生的达观态度。诗中写到二子年幼不懂世事便要承担家业,由此引发对"有身即有患"的哲思,最终以"宽然若天地"的胸襟化解一切忧虑。
逐句解读
「仲儿仅十三,少者乃十二」——次子才十三岁,最小的才十二岁。点明儿子们年幼,尚未成年。
「颇解学占毕,不晓人世事」——他们略懂读书诵习,却不懂得人世间的事情。写孩子们只知读书,不懂家务世事。
「一旦付以家,毋乃为之累」——一旦把家业交付给他们,岂不是成了他们的累赘。担忧幼子难以担起持家之任。
「吾患在有身,况彼儿女计」——我的忧患在于有这肉身,何况还要为儿女做打算。由担忧子女进而反思自身,化用老子"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之意。
「兴者任其兴,废者任其废」——兴旺的任凭它兴旺,衰败的任凭它衰败。以道家的自然无为态度看待家业兴废。
「何必学庞公,尽抛洪涛内」——何必效仿庞德公,把一切都抛入洪涛之中。庞德公携家隐居鹿门,此处反用其典,不必极端。
「斗大一团焦,宽然若天地」——斗大的一团焦心之事,放宽来看便如同天地般广阔。以"斗大"与"天地"对比,小大之辩尽显豁达胸襟。
艺术手法
此诗最突出的是对比手法的运用。
"十三""十二"的年幼与"付以家"的重担形成反差,"有身"之患与"儿女"之虑形成递进,"兴"与"废"的对举体现达观,"斗大"与"天地"的悬殊对比更是全诗点睛之笔。全诗语言如家常对话,却蕴含老庄哲理,以浅语达深意,正是王世贞晚年诗风的特色。末句"宽然若天地"与苏轼"一蓑烟雨任平生"有异曲同工之妙。
总体评价
此诗从分家产这一具体生活事件出发,层层推进到对人生忧患的根本思考。诗人既不像介推那样愤怨,也不像庞公那样决绝,而是采取"任其自然"的态度,以"宽然若天地"的胸襟面对一切。这种既不执着也不逃避的中道智慧,体现了儒道互补的思想境界,也展现了王世贞晚年圆融通达的人生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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