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夜步月过邻家饮作

明 · 王世贞

译文

抱痾适不乐,强起无何时。

抱病在身正不快乐,勉强起身也不知是什么时辰。

念此月色佳,那能恋床帷。

想到今夜月色如此美好,怎能贪恋床帐不出门呢。

徐步叩东邻,觞席犹未移。

慢慢走到东邻敲门,酒席还没有撤去。

有酒但斟酌,焉问主人谁。

有酒只管斟来喝,哪里还管主人是谁呢。

奇阴间木石,幽光蔼庭墀。

奇妙的树影交错在木石之间,幽清的月光洒满庭院台阶。

浴魄冰壶中,藻荇互参差。

月亮沐浴在冰壶般的清澄之中,竹影如水中藻荇交错参差。

泠然清声发,安辨竹与丝。

泠泠的清脆乐声响起,哪里分辨得出是竹管还是丝弦。

大化冶寓形,忧乐不须斯。

天地造化熔铸了寄寓的形体,忧愁与欢乐都不必执着于此。

顾言隗俄际,所得其庶几。

回望这短暂的一瞬间,所得到的恐怕也就差不多了。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于十三夜月色下,诗人抱病在身、本不欲出游,但因月色太美而强起出门,信步至东邻饮酒。诗中描写了月夜的幽美景色与饮酒的自在之乐,末以庄子式的达观消解忧乐之分,表达了一种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

逐句解读
「抱痾适不乐,强起无何时」——抱病在身正不快乐,勉强起身不知是什么时候,「痾」即疾病。

「念此月色佳,那能恋床帷」——想到今夜月色如此美好,怎能贪恋床帐不出门呢,「那能」即怎能。

「徐步叩东邻,觞席犹未移」——慢慢走到东邻敲门,酒席还没有撤去,恰好赶上。

「有酒但斟酌,焉问主人谁」——有酒只管斟来喝,哪里还问主人是谁呢,写出随性不拘之态。

「奇阴间木石,幽光蔼庭墀」——奇妙的树影交错在木石之间,幽清的月光洒满庭院台阶,「奇阴」指奇妙的阴影,「蔼」为笼罩之意。

「浴魄冰壶中,藻荇互参差」——月魄沐浴在冰壶般的清光中,月下竹影如水中藻荇交错参差,「浴魄」指月亮,「冰壶」喻清澄之境,化用苏轼「水中藻荇交横」之意。

「泠然清声发,安辨竹与丝」——泠泠的清脆乐声响起,哪里分辨得出是竹管还是丝弦,写乐声与自然之声融为一体。

「大化冶寓形,忧乐不须斯」——大自然熔铸了寄寓的形体,忧愁与欢乐都不必执着于此,「大化」指天地造化,「冶」为熔铸。

「顾言隗俄际,所得其庶几」——回望这短暂的一瞬,所得到的恐怕也就差不多了,「隗俄」即顷刻之间,「庶几」为差不多、或许之意。

艺术手法
全诗以月色为线索贯穿,先写月色引出门(「念此月色佳」),再写月下之景(「奇阴间木石」「浴魄冰壶中」),以月夜之景写心境之变。写景最为出色:「浴魄冰壶中,藻荇互参差」化用苏轼「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的意境,将月下竹影比作水中藻荇,视觉联想精妙。全诗由病而起的低落情绪经月色与饮酒的转化,终以「忧乐不须斯」的达观收束,情感轨迹清晰。

「安辨竹与丝」一句暗含天籁人籁不分的哲学意味,为末句的达观作了铺垫。

总体评价
此诗以抱病出游的小事写出一种庄子式的超然境界。从「强起」到「不须斯」的态度转变自然流畅,月夜景色的描写「浴魄冰壶中,藻荇互参差」为全诗精华,将苏轼月夜意境融入五言古诗而毫无拼凑之感。末以「大化冶寓形」的宇宙观消解忧乐,在明代复古派诗人中显得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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