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绝句送敬美弟闽中学政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一傲除书两挂冠,归云欲出洞门寒。
一收到任命的诏书便两次辞官不就,归山的云想要飘出但洞门已带寒意。
凝空易作千原雨,承日还高五色翰。
凝结在空中的水汽容易化作千片原野的甘雨,承接日光的还有高飞的五色文笔。
莫言时雨未平匀,西洒秦天东入闽。
不要说时雨还没有均匀洒下,它向西洒向秦地的天空,向东进入了闽地。
惟是钱塘一水地,至今犹有望霓人。
只有钱塘江这一水之隔的地方,至今还有盼望彩虹甘雨的人。
七闽文物有容辉,吹律邹生事已非。
七闽之地的文化文物有光辉的面貌,邹衍吹律暖谷的事迹已成往事。
欲向春风问消息,一时翘首问乌衣。
想要向春风打听消息,一时间都翘首询问乌衣巷的世家大族。
千迭名山千迭青,五更风铎五更星。
千层名山千层青翠,五更天的风铎声和五更天的星辰。
莫言池草今无梦,也要随君到幔亭。
不要说如今池塘边的春草已没有诗梦,也要随你一同到幔亭去。
幔亭溪畔密藏云,曲曲清流皱縠文。
幔亭溪畔密密地藏着云雾,弯弯曲曲的清流皱起绉纱般的波纹。
火枣向来须已啖,前身可是武夷君。
火枣向来是必须已经品尝过的,你的前身莫非就是武夷君。
倚幰看云度武夷,霜皮古柏隐丛祠。
倚着车帷看云飘过武夷山,霜白树皮的古柏隐没在丛林祠堂之中。
诸生定有椒浆供,为读羊公堕泪碑。
学子们一定准备了椒浆祭品供奉,为的是诵读羊公的堕泪碑文。
千林霞碎荔枝风,火齐堆盘万颗同。
千林中彩霞碎落在荔枝风中,火齐珠般堆满盘中万颗相同。
卢橘杨梅知不论,可能收得状元红。
卢橘和杨梅自然不必说了,可能收得到状元红这种荔枝吗。
万安桥畔水曾波,紫蛎红瑶处处多。
万安桥畔的水曾经泛起波浪,紫色的牡蛎和红色的瑶贝到处都很多。
采得明珠堪把玩,莫教鱼目笑蹉跎。
采到的明珠值得把玩欣赏,不要让鱼目嘲笑你虚度了光阴。
绛帷斜卷木兰舟,夹岸蛮音入棹讴。
绛红色的帷帐斜卷在木兰舟上,两岸的蛮地乡音汇入了摇船的号子声。
使者解书丁有尾,不妨行部下汀州。
使者懂得书写带尾巴的丁字蛮文,不妨巡视部属一路下到汀州去。
澹圃西连恬憺宫,香煤欲冷树号风。
澹圃西边连接着恬憺宫,香煤快要冷却了,树木在寒风中号叫。
从他猿鹤相惊怨,自是冰心出处同。
任凭猿猴和白鹤互相惊扰埋怨,自然是冰心一片,出仕和退隐都是一样的。
破寒三盏瓮头春,临到分离亦怆神。
破寒的三盏瓮头春酒,临到分离之时也让人伤心伤神。
我厌长生君用世,可能终作耦耕人。
我厌倦了求长生的修行而你用世进取,我们最终可能成为并肩耕田的人。
右丞虽则恋清幽,五短元应让蜀州。
王右丞虽然恋慕清幽之境,但在五字短诗方面原本应该让位于蜀州。
记取玉矾书内句,莫容堂印挂心头。
记住玉矾书中的诗句,不要让堂印官印挂在心头。
赏析
题解
《十二绝句送敬美弟闽中学政》是王世贞送别其弟王世懋(字敬美)赴任福建学政的组诗,共十二首七言绝句。王世懋为王世贞之弟,也是明代著名文人,曾任福建提学副使。此组诗既表达兄弟离别之情,又勉励弟弟在闽中任职期间崇尚文教、体察民情,同时融入了大量闽中风物(荔枝、武夷山、幔亭、万安桥等)和历史典故,兼具送别诗的深情与咏物诗的雅趣。
逐句解读
「一傲除书两挂冠,归云欲出洞门寒」——一收到除授的诏书便两次挂冠辞官,归去的云想要飘出但洞门已寒。写王世懋对出仕的态度。
「凝空易作千原雨,承日还高五色翰」——凝结在空中的水汽容易化作千原之雨,承接日光的还有高飞的五色笔翰。
「莫言时雨未平匀,西洒秦天东入闽」——不要说时雨还不均匀,向西洒向秦地的天空,向东进入闽地。
「惟是钱塘一水地,至今犹有望霓人」——只有钱塘江这一水之隔的地方,至今还有盼望彩虹(甘雨)的人。
「七闽文物有容辉,吹律邹生事已非」——七闽之地的文物有光辉的面貌,邹衍吹律暖谷之事已成往事。
「欲向春风问消息,一时翘首问乌衣」——想要向春风打听消息,一时间都翘首询问乌衣巷(借指世家大族)。
「千迭名山千迭青,五更风铎五更星」——千层名山千层青翠,五更天的风铎和五更天的星辰。
「莫言池草今无梦,也要随君到幔亭」——不要说如今池塘边的草已无梦,也要随你到幔亭去。化用谢灵运「池塘生春草」之典。
「幔亭溪畔密藏云,曲曲清流皱縠文」——幔亭溪畔密密地藏着云雾,弯弯曲曲的清流皱起绉纱般的波纹。
「火枣向来须已啖,前身可是武夷君」——火枣向来是必须已经吃过的,你的前身莫非就是武夷君。
「倚幰看云度武夷,霜皮古柏隐丛祠」——倚着车幔看云飘过武夷山,霜皮的古柏隐没在丛林祠堂中。
「诸生定有椒浆供,为读羊公堕泪碑」——诸生一定有椒浆祭品供奉,为的是读羊公的堕泪碑。
「千林霞碎荔枝风,火齐堆盘万颗同」——千林中彩霞碎落在荔枝风中,火齐珠堆满盘中万颗相同。
「卢橘杨梅知不论,可能收得状元红」:卢橘和杨梅自然不必说了,可能收得到状元红(荔枝品种)吗。
「万安桥畔水曾波,紫蛎红瑶处处多」——万安桥畔的水曾经泛起波浪,紫色的牡蛎和红色的瑶贝到处都多。
「采得明珠堪把玩,莫教鱼目笑蹉跎」——采到的明珠值得把玩欣赏,不要让鱼目嘲笑虚度光阴。
「绛帷斜卷木兰舟,夹岸蛮音入棹讴」——绛红色的帷帐斜卷在木兰舟上,两岸的蛮音汇入了摇船的号子。
「使者解书丁有尾,不妨行部下汀州」——使者懂得书写丁字有尾(指蛮文),不妨巡视部属下到汀州去。
「澹圃西连恬憺宫,香煤欲冷树号风」——澹圃西边连接着恬憺宫,香煤快要冷却了,树在风中号叫。
「从他猿鹤相惊怨,自是冰心出处同」——任凭猿鹤互相惊扰埋怨,自然是冰心一片,出仕和退隐是一样的。
「破寒三盏瓮头春,临到分离亦怆神」:破寒的三盏瓮头春酒,临到分离之时也让人伤神。
「我厌长生君用世,可能终作耦耕人」——我厌倦了求长生之术而你用世进取,我们最终可能成为并肩耕田的人。
「右丞虽则恋清幽,五短元应让蜀州」——王维虽然恋慕清幽之境,但在五字短诗方面原本应该让位于蜀州(指王勃等)。
「记取玉矾书内句,莫容堂印挂心头」——记住玉矾书中的诗句,不要让堂印挂在心头。
艺术手法
此组诗以七言绝句体写成,兼具送别诗的深情厚谊和山水诗的清丽风光。最大的特色是将闽地的地理风物与典故熔于一炉,形成了独特的地域色彩。武夷山、幔亭、万安桥、汀州等闽地名胜,荔枝、状元红、紫蛎、红瑶等闽地物产,以及火枣、羊公堕泪碑、武夷君等传说典故,共同构成了丰富多彩的闽中画卷。用典精当:「池塘生春草」化用谢灵运诗典,「邹衍吹律」化用邹衍典故,「羊公堕泪碑」化用羊祜典故,「耦耕」化用《论语》荷蓧丈人典故,每一个典故都恰到好处地服务于送别的主题。比喻新颖:「千林霞碎荔枝风」以霞碎喻荔枝之红;
「火齐堆盘万颗同」以火齐珠喻荔枝之圆;
「曲曲清流皱縠文」以绉纱喻水波之纹,形象生动。情感表达上,全组诗在送别中寄寓了兄弟深情,「破寒三盏瓮头春,临到分离亦怆神」直抒离愁,「我厌长生君用世,可能终作耦耕人」则表达了人生道路的感慨。
总体评价
此组送别诗是王世贞七言绝句中的佳作,充分体现了他作为「后七子」领袖的文学功力。十二首诗如同一幅闽中长卷,从山水风物到历史典故,从送别深情到人生感慨,内容丰富而气脉贯通。与一般送别诗的伤感不同,此组诗多有勉励之意,「采得明珠堪把玩,莫教鱼目笑蹉跎」既是对弟弟的期许,也是对人生态度的表达。全组诗写景清丽,用典精当,情感真挚,是研究王世贞兄弟情谊和闽中文化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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