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翁归自给谏叠石为二山居之后卒而其子参议君颜其斋曰存石志不忘也王子为作歌

明 · 王世贞

译文

沈翁昔日补天炼五色,天漏纵横完不得。

沈翁昔日如女娲炼五色石补天,然而天漏纵横终究无法补全。

且从河汉觅支机,肯向陵阳泣含璧。

姑且到天河去寻找织女的支机石,怎肯像卞和那样抱着玉璧在陵阳哭泣。

一拳气夺二华青,双岭寒分洞庭碧。

一拳大小的石头气势胜过太华少华二山的青翠,双峰的寒意分得洞庭湖的碧色。

似压郁林太守归,况负奇章相公癖。

好似压着郁林太守归舟的石头,更何况还负有奇章相公嗜石的癖好。

翁今已矣石尚存,内史不忝翁家门。

沈翁如今已逝但石头尚在,内史不愧于沈翁的门风。

尊者衣冠拜称丈,馀者罗列皆儿孙。

大的石头如尊者穿戴整齐受人拜称为丈人,其余石头罗列如同儿孙。

肃然乞我一诗去,欲披薜网穿云根。

恭敬地向我求一首诗带回去,想要穿过薜荔网深入石根。

呜呼漱何必孙荆齿,冷何必夏统肠。

唉,漱口何必要像孙楚那样用石头叩齿,寒凉何必要像夏统那样有冰冷的肠。

渴何必王烈髓,饥何必鲍靓粮。

渴了何必要王烈的石髓,饿了何必要鲍靓的辟谷粮。

若翁有官不终日,男子立骨须坚强,嵜嵚磊砢俱无妨。

你父亲做官未能善终,但男子立身的骨气必须坚强,嶙峋磊落都不妨碍。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沈翁之子请王世贞所作。沈翁曾官给谏,归乡后叠石为二山,筑室其旁以居。沈翁去世后,其子参议君将书斋命名为"存石",以志不忘。诗人借此歌咏沈翁之石的奇崛品格,实以石喻人,赞颂沈翁虽仕途不终却骨气坚强。篇末一连串"何必"的反诘,将隐逸之志推向极致。

逐句解读

「沈翁昔日补天炼五色,天漏纵横完不得」:沈翁昔日如女娲炼五色石补天,然而天漏纵横无法补全。以女娲补天喻沈翁的政治抱负,"完不得"暗示仕途受挫。

「且从河汉觅支机,肯向陵阳泣含璧」:姑且到天河去寻找织女的支机石,岂肯像陵阳侯那样抱着玉璧哭泣。用张骞寻支机石和卞和献玉的典故,表明宁求超脱也不愿屈辱求用。

「一拳气夺二华青,双岭寒分洞庭碧」:一拳之石气势夺过太华少华二山之青,双岭的寒意分得洞庭湖的碧色。极写叠石之奇,小中见大。

「似压郁林太守归,况负奇章相公癖」:好似压着郁林太守归舟的石头,况且还负有奇章相公的癖好。郁林太守陆绩归舟轻,以石压舱;奇章相公牛僧孺嗜石成癖。两典皆与石相关。

「翁今已矣石尚存,内史不忝翁家门」:沈翁虽已去世但石头还在,内史(指参议君)不愧沈翁的门风。

"不忝"即不愧。

「尊者衣冠拜称丈,馀者罗列皆儿孙」:大石如尊者衣冠整齐受人拜称为丈人,其余小石罗列如同儿孙。将石头拟人化,大小石头的组合如一家族。

「肃然乞我一诗去,欲披薜网穿云根」:参议君恭敬地向我求一首诗,想要穿过薜荔网深入石根。写请诗之诚。

「呜呼漱何必孙荆齿,冷何必夏统肠」:唉,漱口何必要孙楚叩齿的石头,寒凉何必要夏统的肠。孙楚误说"漱石枕流",夏统不食周粟。以反问方式抬高石头的精神价值。

「渴何必王烈髓,饥何必鲍靓粮」:渴了何必需要王烈的石髓,饿了何必需要鲍靓的辟谷粮。王烈得石髓、鲍靓得辟谷之术皆仙家事。

「若翁有官不终日,男子立骨须坚强,嵜嵚磊砢俱无妨」:你父亲做官不得善终,但男子立身骨气须坚强,嶙峋磊落都无妨碍。

"嵜嵚磊砢"形容石头的奇崛不平,也喻人格的刚直不阿。

艺术手法

一、以石喻人的贯穿手法:全篇从补天石到叠石,再到儿孙石、漱石、石髓,无一不是写石,又无一不是写人,石的奇崛即人的刚直。二、叠用反诘的修辞策略:四个"何必"排比连发,每句用一典故,以否定性反问肯定石之精神价值,气势雄健。三、大小相映的对比手法:一拳之石与二华洞庭对比,以小见大;尊者与儿孙对比,构成石头家族的等级。四、虚实转换自然:从补天(虚)到叠石(实),从石头拟人(虚)到参议请诗(实),虚实穿插,层次丰富。

总体评价

此诗为题石之作中的佳作,以石之奇崛写人之刚正,将咏物与志人融为一体。

"男子立骨须坚强,嵜嵚磊砢俱无妨"是全篇点睛之笔,以石头的嶙峋不平常喻人的刚直不屈,将隐逸的高洁与壮志的刚健统一起来。诗风奇崛磊落,恰如其石,亦如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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