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侍御汝材按秦至耀州而卒为四绝挽之

明 · 王世贞

译文

秦中秋尽法星残,祋祤城头黯淡看。

秦地深秋时节执法的星宿暗淡了,在祋祤城头上黯然神伤地眺望。

从此柏台乌不住,白杨风色四时寒。

从此御史台上的乌鸦不再栖留,白杨树间的风色一年四季都透着寒意。

抗手輶轩西入秦,蓝田玉折竟成尘。

挥手乘着使臣轻车西行入秦,蓝田美玉竟折断化为尘土。

蛾眉班上应愁看,鸿雁行中少一人。

朝臣班列中同僚们应会愁苦相看,鸿雁的行列中从此少了一个伙伴。

游子魂无忆故乡,一身天地任茫茫。

客死异乡的游子魂魄还在思念故里,天地茫茫间孤身漂泊无依。

车前素旐悠扬去,犹带西台御史霜。

灵车前白色的魂幡随风飘扬远去,还带着西台御史的凛然风霜。

莫怪休文减带围,由来仙骨不胜衣。

不要怪他如沈约般日渐消瘦,他本就有仙人之骨,承受不住尘世的衣冠。

孤山一片梅花月,可是能骑鹤背归。

孤山上梅花映着冷月,他或许是骑在仙鹤背上飞升归去了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悼念沈汝材而作。沈汝材官任侍御(御史),奉命巡按陕西(秦地),行至耀州时病逝。王世贞作四首绝句挽之,既哀其客死异乡,又颂其御史风骨。题目中“按秦”即巡按陕西,“耀州”在今陕西铜川。

逐句解读

第一首:「秦中秋尽法星残」,秦地秋尽时节,代表执法的法星(荧惑)也暗淡了,隐喻沈御史之亡。

「祋祤城头黯淡看」,祋祤是耀州古称,在城头黯然远望。

「从此柏台乌不住」,柏台即御史台,从此御史台上的乌鸦不再栖驻,暗指御史已逝。

「白杨风色四时寒」,白杨萧萧,四时风寒,渲染墓地的凄凉。

第二首:「抗手輶轩西入秦」,挥手乘轻车西行入秦。“輶轩”是使臣所乘之车。

「蓝田玉折竟成尘」,蓝田美玉竟折断化为尘土,喻沈氏英才早逝。

「蛾眉班上应愁看」,在朝臣班列中,同僚们愁苦相看。

「鸿雁行中少一人」,鸿雁行列中少了一个伙伴,以雁行喻同僚之谊。

第三首:「游子魂无忆故乡」,客死他乡的游子魂魄还在思念故里。

「一身天地任茫茫」,天地茫茫间孤身无依。

「车前素旐悠扬去」,车前白色的魂幡随风飘扬而去。

「犹带西台御史霜」,还带着西台御史的凛然风霜。

第四首:「莫怪休文减带围」,不要怪沈约(休文)腰围日渐消瘦,喻哀悼之深。

「由来仙骨不胜衣」,他本有仙人之骨,不堪尘世衣冠之重。

「孤山一片梅花月」,孤山梅花映月,清冷高洁。

「可是能骑鹤背归」,或许是骑在仙鹤背上归去了吧,以仙化之辞作结,聊慰亡灵。

艺术手法

其一,用典精当。“法星”暗合御史执法之职,“柏台乌”用御史台乌鹊之典,“休文减带围”化用沈约瘦腰之典,皆贴切人物身份。其二,意象冷峻统一。白杨、素旐、寒风、霜色,营造肃杀阴冷的挽歌氛围。其三,虚实相生。前三首实写哀悼,末首以仙化虚写作结,由悲转旷,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四首挽诗从星象、同僚、魂魄、仙化四个角度哀悼沈汝材,层次分明。“鸿雁行中少一人”一句最为动人,以雁行失序喻同僚之痛,形象而深切。末首以骑鹤归仙作结,将沉痛化为飘逸,体现了明代文人面对死亡的审美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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