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之什十四章

明 · 王世贞

译文

上帝曰咨,爰揽宏纲。

上帝发话了,于是总揽天下的根本大纲。

海内宴然,日月重光。

四海之内安然太平了,日月重新放出光明。

泗流汤汤,厥源清明,遹发我高皇。

泗水浩浩荡荡地流淌着,它的源头清澈明亮,由此发祥了我们的高皇帝。

上帝曰咨,祖仁玄德惟身,湛泽惟民。

上帝说,要以仁德为根本来修养自身,以深厚的恩泽来施惠于百姓。

天之既厌元,则莫我屯。

上天既然已经厌弃了元朝,就不会让我们陷入困顿。

云龙骧骧,艮索乃降。

云中的龙腾跃向前,艮卦求索之后真龙终于降临人间。

笃高皇帝,锡之益益。

上天厚待高皇帝,赐予他的福泽越来越多。

用凶德,蚤罹于厄。

他以刚猛之德行事,很早就遭遇了人生的苦难。

亦勤于穑,亦逃于释。

他也曾在农田中勤恳劳作,也曾逃到佛寺中去做了和尚。

是省是即,靡务不绎。

于是自我反省于是接近真理,没有一件事情不深思明辨。

笃高皇,有晦含章。

上天厚待高皇帝,他有隐晦不露而内含文采的美德。

迫发厥庆,烈烈元戎。

到了勃发他的福庆之时,威武烈烈的大军出征了。

在濠之阳,骏拔于行。

在濠州的北面起兵,从行伍之中如同骏马般脱颖而出。

谋夫孔臧,遂纂大邦。

身边的谋士们十分优秀出色,于是夺取了天下大邦。

天之辟隘,维江若带。

上天开辟那狭窄之地,长江如同一条衣带。

惟钟若砺,楼船叇叇。

钟山如同一块磨刀石,楼船密布遮天蔽日。

旭日在铠,抚有江介。

旭日照耀在铠甲之上,安抚占有了长江两岸之地。

以刘蟊虿,是蒂是刈。

以剿灭蟊虿般的恶人,连根带蒂地全部割除干净。

彭蠡浑浑,火波掣云。

彭蠡泽的水势浑厚浩大,火红的波浪如同闪电穿云。

旦师陈军,立埽厥氛。

天亮时大军列好阵势,立刻就扫除了那股敌人的妖氛。

震泽之濆,踯躅惟羵。

震泽太湖的岸边,踯躅不前的只有那些妖魔鬼怪。

王旅于勤,袒缚以奔。

王师奋力作战,袒露臂膀将敌人捆绑着追奔逐北。

帝省其配,淑人后氏。

天帝省视他的配偶,那贤淑的马皇后。

夙夜在公,言御言剂。

从早到晚都忙于公务,无论是驾驭天下还是调剂阴阳。

帝省其辅,曰善长基,如心如股。

天帝省视他的辅佐之臣,李善长是根基,如同心脏如同大腿般重要。

曰达遇春,如髀如膂。

说到徐达和常遇春,如同大腿如同脊梁般不可或缺。

达往徂征,驷车彭彭。

徐达前去征伐四方,驷马拉的大车彭彭作响。

庵庐冥冥,如岳不惊。

军帐深沉幽暗,如同山岳一般稳不动摇。

春也辅行,喑乌迅霆。

常遇春也辅助前行,如同乌云中突然炸响的迅雷。

飘摇旆旌,目靡衡兵。

飘摇飞扬的旌旗之下,目光中看不到能与之抗衡的敌人。

玄黄在筐,浆食攸同。

黑色和黄色的丝帛装在箱筐中,浆水和食物一同供应。

九衢若夷,市不改容。

九条大道如同被夷为平地一般畅通,市场不改往日容颜。

胡遁于荒,民即其宫。

胡人逃遁到荒远之地,百姓回到他们的宫室之中。

谁其将者,太傅魏公。

是谁担任大军主将的呢?是太傅魏国公徐达。

乃下闽粤,乃徂岭服。

于是攻下了闽粤之地,于是前往岭南使其臣服。

田秦巴蜀,滇池羌笮。

平定了秦地和巴蜀,降服了滇池和羌笮等地。

庸麇百濮,不宁方来,悉臣悉仆。

庸麇百濮等地,不安宁的刚来归顺,全部臣服全部仆从。

元之孙子,厥丽靡纪。

元朝的子孙后代,他们依附归顺的多得难以记数。

改辫承冠,盘躄其趾。

改掉辫发承戴上冠冕,蜷缩着他们的脚趾。

诗书九有,曷不汪濊。

诗书教化传遍九州大地,何尝不是广大深远。

载俶昆弟,载俶父子。

于是善待了兄弟,于是善待了父子。

明明日月,阖辟更始。

光明的日月,开合交替一切重新开始。

于戏高皇,焕肃其制。

啊,高皇帝,光焕肃穆地制定了国家制度。

济济列辟,大夫三事。

济济一堂的列位诸侯,大夫和三公大臣。

亦既精白,亦既凛畏。

已经做到了清正洁白,已经做到了敬畏戒惧。

无谪于室,动言及累。

不要在室内受到谴责,一举一动都要牵涉到牵累。

于戏高皇,圣躬聿脩。

啊,高皇帝,圣明的身体修养完善。

翼翼小心,以敬迓休。

小心翼翼地做事,以恭敬之心迎接福佑。

声色无荒,无畋于游。

不沉溺荒淫于声色之娱,不沉迷于田猎游乐。

无好是卮言,无忽是远犹。

不喜好那些巧言偏辞,不忽视那些远大的谋略。

莫崇匪乾,峻功符之。

没有什么比天更高更崇大的,崇高的功业与之相符。

莫丽匪阳,昭明仪之。

没有什么比太阳更明亮的,昭明的德行与之相配。

式廓版图,寓宇其家。

扩大国家的版图,以天下为家。

光彼黄虞,曷厉是涤除。

光耀黄帝虞舜的功业,何不将苛政厉法全部涤除。

唯俭唯恭,皇贲厥谟。

只有节俭只有恭敬,天子以此光大他的谋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四言古诗,仿《诗经》雅颂体式,共十四章。诗以"上帝曰咨"起兴,歌颂明太祖朱元璋开创大明王朝的伟大功业。全诗从元末天下大乱写起,叙述朱元璋出身寒微、起兵濠梁、南征北战、统一天下的全过程,重点描绘了与陈友谅、张士诚等群雄争战的场面,以及平定四方、建立制度的成就。此诗是一首歌颂开国皇帝的史诗,气象恢宏,笔力雄健,体现了王世贞对明太祖功业的高度评价和对大明王朝的认同。

逐句解读
「上帝曰咨,爰揽宏纲」——上帝发话了,于是总揽天下大纲。

「海内宴然,日月重光」——四海之内安然太平,日月重新放出光芒。

「泗流汤汤,厥源清明,遹发我高皇」——泗水浩浩荡荡流淌,其源头清澈明亮,由此发祥了我们高皇帝。

「上帝曰咨,祖仁玄德惟身,湛泽惟民」——上帝说,以仁德为根本修养自身,以深厚的恩泽施于百姓。

「天之既厌元,则莫我屯」——上天既然厌弃了元朝,就不会让我们困顿。

「云龙骧骧,艮索乃降」——云龙腾跃,艮卦求索之后终于降临。

「笃高皇帝,锡之益益」——厚待高皇帝,赐予他越来越多的福祉。

「用凶德,蚤罹于厄」——以刚猛之德行事,早年就遭遇了苦难。

「亦勤于穑,亦逃于释」——也曾在农田中勤恳劳作,也曾逃到佛寺中为僧。

「是省是即,靡务不绎」——于是反省于是接近,没有一件事不深思明辨。

「笃高皇,有晦含章」——厚待高皇帝,有隐晦而蕴含文采之美。

「迫发厥庆,烈烈元戎」——到了勃发他的福庆之时,威烈的大军。

「在濠之阳,骏拔于行」——在濠州的北面,从行伍中骏马般脱颖而出。

「谋夫孔臧,遂纂大邦」——谋士们十分优秀,于是夺取了大邦天下。

「天之辟隘,维江若带」——上天开辟狭窄之地,长江如同衣带。

「惟钟若砺,楼船叇叇」:钟山如同磨刀石,楼船密布遮天蔽日。

「旭日在铠,抚有江介」——旭日照在铠甲上,安抚占有长江两岸之地。

「以刘蟊虿,是蒂是刈」——以刘(应作"剿")灭蟊虿般的恶人,连根带蒂地割除。

「彭蠡浑浑,火波掣云」——彭蠡泽水势浑厚,火红的波浪如闪电穿云。

「旦师陈军,立埽厥氛」——天亮时大军列阵,立刻扫除了那股妖氛。

「震泽之濆,踯躅惟羵」——震泽(太湖)之滨,踯躅不前的是那些妖物。

「王旅于勤,袒缚以奔」——王师奋力作战,袒露臂膀捆绑着奔逃。

「帝省其配,淑人后氏」——天帝省视他的配偶,贤淑的马皇后。

「夙夜在公,言御言剂」——从早到晚处理公务,无论是驾驭还是调剂。

「帝省其辅,曰善长基,如心如股」——天帝省视他的辅臣,李善长是根基,如同心如同股。

「曰达遇春,如髀如膂」——说到徐达和常遇春,如同大腿如同脊骨。

「达往徂征,驷车彭彭」——徐达前去征伐,驷马大车彭彭作响。

「庵庐冥冥,如岳不惊」——军帐深沉幽暗,如同山岳般不惊慌。

「春也辅行,喑乌迅霆」——常遇春也辅助前行,如乌云中的迅雷。

「飘摇旆旌,目靡衡兵」——飘摇的旌旗,目光中没有看到平行的敌人(无人能挡)。

「玄黄在筐,浆食攸同」——黑色的黄色的(丝帛)在箱筐中,浆水食物一同供应。

「九衢若夷,市不改容」:九条大道如同平坦,市场不改容颜。

「胡遁于荒,民即其宫」——胡人逃遁到荒野,百姓回到他们的宫室。

「谁其将者,太傅魏公」——是谁担任大将的呢?太傅魏国公(徐达)。

「乃下闽粤,乃徂岭服」——于是攻下闽粤之地,于是前往岭南臣服之地。

「田秦巴蜀,滇池羌笮」——平定秦地巴蜀,降服滇池羌笮等地。

「庸麇百濮,不宁方来,悉臣悉仆」——庸麇百濮等地,不安宁的刚来,全部臣服全部仆从。

「元之孙子,厥丽靡纪」——元朝的子孙后代,他们的附丽难以记数。

「改辫承冠,盘躄其趾」——改掉辫发承戴冠冕,蜷缩他们的脚趾。

「诗书九有,曷不汪濊」——诗书传遍九州,何尝不广大深远。

「载俶昆弟,载俶父子」——于是善待兄弟,于是善待父子。

「明明日月,阖辟更始」——光明的日月,开合交替重新开始。

「于戏高皇,焕肃其制」——啊,高皇帝,光焕肃穆地制定制度。

「济济列辟,大夫三事」——济济一堂的列位诸侯,大夫和三公。

「亦既精白,亦既凛畏」——已经做到清正洁白,已经做到敬畏戒惧。

「无谪于室,动言及累」——不要在室内受到谴责,一举一动都要涉及牵累。

「于戏高皇,圣躬聿脩」——啊,高皇帝,圣明的身体修养完善。

「翼翼小心,以敬迓休」——小心翼翼,以恭敬迎接福佑。

「声色无荒,无畋于游」——不沉溺于声色之娱,不沉迷于田猎游乐。

「无好是卮言,无忽是远犹」——不喜好那些巧言偏辞,不忽视那些远大谋略。

「莫崇匪乾,峻功符之」:没有什么比天更高,崇高的功业与之相符。

「莫丽匪阳,昭明仪之」——没有什么比太阳更明亮,昭明的德行与之相配。

「式廓版图,寓宇其家」——扩大版图,以天下为家。

「光彼黄虞,曷厉是涤除」——光耀黄帝虞舜的功业,何不将苛政厉法涤除。

「唯俭唯恭,皇贲厥谟」——只有节俭只有恭敬,天子以此光大他的谋略。

艺术手法
全诗仿《诗经》大雅的颂体,以四言句式歌颂明太祖的开国功业。结构上以"上帝曰咨"为纲领,分层次叙述朱元璋的出身、起兵、征战、建国的全过程。叙事中运用了大量《诗经》式的修辞手法,如叠字(汤汤、骧骧、彭彭、冥冥、济济、翼翼)、比喻("如心如股""如髀如膂"以人体比喻辅臣的重要性)、夸张("火波掣云""目靡衡兵"写战斗之激烈)。用典密集,涉及《尚书》《诗经》等经典,语言古雅庄重。全诗气势恢宏,格调庄严肃穆,堪称一篇诗体《开国方略》。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歌颂明太祖朱元璋开国功业的史诗性作品,在形式上完美模拟了《诗经》大雅的颂体风格。全诗从元末乱世写到天下一统,从朱元璋出身写到建立制度,涵盖了一个朝代兴起的全过程。诗中既有对朱元璋个人功业的赞美,也有对开国功臣(徐达、常遇春、李善长等)的肯定,还有对明代制度建设的评价。此诗体现了王世贞作为史学家的识见和作为文人的才情,是明代颂诗中的佳作,对于了解明代文人对本朝开国历史的认知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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