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薄命

明 · 王世贞

译文

西家艳女罗敷,柔肌金城土酥。

西家有个艳丽如罗敷的女子,肌肤柔嫩如同金城出产的酥酪般白皙。

皎若清冰玉壶,双波滟滟睛矑。

洁白得如同清冰装在玉壶中,双眼波光流转眼珠明亮如星。

娇啼芙蓉露珠,吹气兰醒蕙苏。

娇啼时泪珠如同芙蓉花上的露水,吐出的气息如同兰花初醒蕙草复苏般芬芳。

头上倭堕俄俄,暖金雀钗婀娜。

头上梳着倭堕髻摇摇晃晃,暖金雀钗在发间婀娜摇曳。

鬓云对侵翠蛾,湘裙十二纤罗。

如云的鬓发对称地遮掩着翠绿的蛾眉,穿着十二褶的湘裙和纤薄的罗纱衣裳。

衣䘯无风自波,下隐双莲绣靴。

衣袖即使无风也自然地如波浪般飘动,裙下隐约露出绣着并蒂莲花的小靴子。

柔荑飞梭流黄,织成比翼鸳鸯。

纤细如柔荑的手指飞快地穿梭织着黄色的丝绢,织成比翼双飞的鸳鸯图案。

娇歌激尘绕梁,浮云如掣不扬。

娇美的歌声激荡得梁上的灰尘飞扬,天上的浮云仿佛被牵住不再飘动。

妙舞婉盻生光,四坐粉黛摧藏。

美妙的舞姿顾盼之间光彩照人,四座的美女都自愧不如黯然失色。

十六狂且见求,要眇微言不酬。

十六岁时有轻狂的男子前来求爱,她用含蓄委婉的话语不予回应。

黏竿挟弹遨游,凉飔翛翛药裯。

那些人拿着黏竿挟着弹弓四处游荡,凉风习习地吹拂着熏了药的床帐。

徘徊顾影无俦,昼永更长岁脩。

她独自徘徊看着自己的身影找不到知心伴侣,白天漫长黑夜更长岁月悠悠无尽。

东邻冶容少年,娶妇曷鼻魋颜。

东邻有个打扮妖冶的少年,娶的妻子却是塌鼻梁丑陋的面容。

怨耦等诽齐怜,目成色授神传。

那怨偶之间互相诽谤又互相可怜,眉目之间传情达意色授魂与。

沈吟却行不前,命矣夫复何言。

她沉思吟咏着倒退几步不敢向前,这就是命啊还能再说什么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妾薄命"为题,属乐府旧题,写女子红颜薄命之叹。诗分两层:前半极写女子容貌之美、才艺之高、情思之深,后半写其被无赖纠缠又遭逢不如意之姻缘的命运,前后形成强烈反差,以美人之不幸寓人生之无奈。全诗以华丽的辞藻和细腻的笔触塑造了一位才貌双全却命运多舛的女子形象。

逐句解读
「西家艳女罗敷,柔肌金城土酥。」——西家有个艳丽如罗敷的女子,肌肤柔嫩如金城产的酥酪。

「皎若清冰玉壶,双波滟滟睛矑。」——洁白如清冰玉壶,双眼波光滟滟,眼珠明亮。

「娇啼芙蓉露珠,吹气兰醒蕙苏。」——娇啼时如芙蓉上的露珠,吐气如兰蕙苏醒般芬芳。

「头上倭堕俄俄,暖金雀钗婀娜。」——头上梳着倭堕髻摇摇欲坠,暖金雀钗婀娜多姿。

「鬓云对侵翠蛾,湘裙十二纤罗。」——鬓发如云对称地掩映着翠眉,穿着十二幅湘裙和纤薄的罗纱。

「衣䘯无风自波,下隐双莲绣靴。」——衣袖没有风也自然飘动如波,下面隐约露出绣着双莲的靴子。

「柔荑飞梭流黄,织成比翼鸳鸯。」——纤细如柔荑的手指飞快穿梭织着黄色的绢,织成比翼双飞的鸳鸯图案。

「娇歌激尘绕梁,浮云如掣不扬。」——娇美的歌声激荡得梁上尘土飞扬,天上的浮云像被拉住一般不再飘动。

「妙舞婉盻生光,四坐粉黛摧藏。」——美妙的舞姿顾盼之间光彩照人,四座的美女都自愧不如而黯然失色。

「十六狂且见求,要眇微言不酬。」——十六岁时轻狂的男子来求婚,她用含蓄微妙的话语不予应答。

「黏竿挟弹遨游,凉飔翛翛药裯。」——那些人拿着黏竿挟着弹弓到处游荡,凉风习习吹拂着药草的帐子。

「徘徊顾影无俦,昼永更长岁脩。」——她徘徊着看着自己的身影找不到伴侣,白天漫长夜晚更长岁月悠悠。

「东邻冶容少年,娶妇曷鼻魋颜。」——东邻有个打扮妖艳的少年,娶的妻子塌鼻梁丑陋面容。

「怨耦等诽齐怜,目成色授神传。」——怨偶之间如同互相诽谤又互相怜惜,眉目传情、色授魂与。

「沈吟却行不前,命矣夫复何言。」——她沉吟着却步不前,这就是命运啊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艺术手法
全诗以前后对比结构布局,前半浓墨重彩铺陈女子之美,"柔肌金城土酥""皎若清冰玉壶"等句以博喻手法从多角度渲染容貌,色彩华艳。

"娇歌激尘绕梁"用"余音绕梁"的典故以夸张手法写歌声之美,"浮云如掣不扬"以天象衬歌声,层次丰富。

"妙舞婉盻生光,四坐粉黛摧藏"以侧面烘托的手法写舞姿之妙,以他人之失色衬托一人之出众。后半"东邻冶容少年"以下陡然转折,以丑配丑的讽刺笔法,与美人之孤寂形成惨烈对比。结尾"命矣夫复何言"以无可奈何的一声叹息收束全诗,余味无穷。语言上大量运用叠字和对偶,音韵和谐。

总体评价
此诗以乐府旧题写美人薄命之悲,在极尽华美的描写之后以冷峻的命运收束,造成强烈的艺术冲击。诗人对女性命运的同情与对造化弄人的感慨交织在一起,以华艳之笔写悲凉之情,具有很高的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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