遣吊卢楠墓
明 · 王世贞
译文
昔骑紫骅骝,翩翩游魏都
从前骑着紫骅骝骏马,风度翩翩地游历魏都大名
绿醽呼明月,踉跄堕冰壶
举起绿醽美酒邀约明月,醉步踉跄仿佛坠入了冰壶仙境
倚醉别卢楠,春草十二枯
趁着醉意与卢楠告别,至今春草已经枯荣了十二回
腰间黄金鱼,久逐酒家胡
腰间佩戴的黄金鱼袋,早已拿去换了酒家的酒钱
魏节重入手,雪亦侵头颅
再度拿到魏地的官符时,白雪也已侵上了头顶
卢楠化为土,遗骨知在无
卢楠已经化为了尘土,遗骨还在不在都不知道
两女胜才人,下嫁厮养徒
两个女儿胜过才女,却下嫁给了仆役杂役之流
中原散遗集,历落照乘珠
中原大地上散落着他的遗作,如同照乘明珠散落在各处
薄酹指焦峣,若敖夺汝餔
薄酒祭奠指向荒凉的山丘,如同若敖氏的鬼魂争抢祭食
风吹英雄泪,忽与千秋徂
风吹落了英雄的眼泪,转眼便与千秋岁月一同消逝
倘遇襧正平,狂鬼晚不孤
倘若在地下遇见祢衡那样的狂士,做了狂鬼也不至于孤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悼念好友卢楠之作。卢楠才高命蹇,屡遭冤狱,晚年贫困潦倒而死,二女下嫁厮养之徒,遗骨不知所在。王世贞亲至其墓前祭吊,以五言古诗抒写对故友的深切哀痛与不平,诗中既追忆交游之欢,又痛惜身后之惨,悲愤之情溢于言表。
逐句解读
「昔骑紫骅骝,翩翩游魏都」:当年骑紫骅骝骏马,风度翩翩游历魏都——追忆与卢楠同游大名的豪迈时光。
「绿醽呼明月,踉跄堕冰壶」:举绿醽美酒邀约明月,醉态踉跄仿佛坠入冰壶仙境——写纵酒豪饮之态。
「倚醉别卢楠,春草十二枯」:醉中与卢楠分别,至今春草已枯荣十二回——十二年间未再相见。
「腰间黄金鱼,久逐酒家胡」:腰间佩戴的黄金鱼袋,早已换给了酒家胡姬——卢楠穷困潦倒,以佩饰换酒。
「魏节重入手,雪亦侵头颅」:再度得到魏地官符时,白雪已侵上了头顶——虽再获官职,已年迈发白。
「卢楠化为土,遗骨知在无」:卢楠已化为尘土,遗骨还在不在都不知道——死后凄凉至此。
「两女胜才人,下嫁厮养徒」:两个女儿胜过才人,却下嫁给了仆役厮养之徒——才人之后沦落如此,令人心酸。
「中原散遗集,历落照乘珠」:中原文坛散落他的遗集,如同照乘之珠散落人间——才华横溢而无人珍视。
「薄酹指焦峣,若敖夺汝餔」:薄酒祭奠指向荒山,如若敖氏之鬼无人祭祀而夺食——身后无人祭祀的惨状。
「风吹英雄泪,忽与千秋徂」:风吹落英雄之泪,转瞬间便与千秋岁月一同消逝。
「倘遇襧正平,狂鬼晚不孤」:倘若在九泉遇见祢衡那样的狂士,做狂鬼也不至于孤独——以祢衡之狂比卢楠之傲,愿其在地下不孤。
艺术手法
其一,今昔对比强烈。“紫骅骝”“翩翩”写昔日豪迈,“化为土”“遗骨知在无”写今日凄凉,反差极大。其二,典故精切。“若敖夺汝餔”用《左传》若敖氏鬼馁之典,极写卢楠身后无人祭扫之悲;“襧正平”即祢衡,以击鼓骂曹的狂士比卢楠的傲骨不驯。其三,叙事与抒情交融。全诗以时间线展开——昔日同游、醉中分别、十二年间、卢楠去世、身后惨况——情感随叙事递进,至“风吹英雄泪”达到高潮。结尾以“狂鬼晚不孤”作结,悲中含壮,哀而不弱。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吊亡诗中的力作。全诗从豪迈写至凄凉,从追忆写到祭吊,情感真挚而强烈。最打动人心的莫过于“两女胜才人,下嫁厮养徒”二句,不事雕饰而悲怆入骨。结尾以祢衡作比,赋予卢楠之死以傲岸不屈的精神高度,使此诗超越了一般的悼亡之作,成为对才士命运的深沉控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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