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龙峰歌为大司空豫章李公追赋

明 · 王世贞

译文

蟠龙峰高高插天,下有洞穴龙长眠。有时行雨遍八埏,横空万尺银蜿蜒。

蟠龙峰高高地直插云天,山下有洞穴巨龙长眠其中。有时行雨遍及八方边际,横跨天空万尺如银色蜿蜒。

忽然缩入一钵间,永脱金翅牙关缘。君不见南阳卧龙气太烈,一片心为豢龙热。

忽然缩入一个小钵之中,永远脱离金翅鸟的牙关之难。你难道没看见南阳卧龙心气太过刚烈,一片热忱为的是豢龙之事。

定军山头呕成血,何如此龙得天诀,与云卷舒倦即歇。

在定军山头呕血而死,怎比得上这条龙得了天机秘诀,与云同卷同舒疲倦便歇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大司空李公追赋蟠龙峰之作。蟠龙峰为江西名山,峰形如龙蟠伏。诗以龙喻山,更以龙喻人,将蟠龙峰的地理形势与诸葛亮的悲剧命运对举,最终以与云卷舒倦即歇的超然态度作结,表达了对进退出处的深刻思考。

逐句解读
「蟠龙峰高高插天,下有洞穴龙长眠」——蟠龙峰高高耸立直插云天,山下有洞穴,龙长久沉眠其中,以龙蛰伏写山势之奇。

「有时行雨遍八埏,横空万尺银蜿蜒」——有时这条龙行雨遍及八方极远之地,横贯长空万尺如银色蜿蜒,写龙之出行兴云布雨的壮观。

「忽然缩入一钵间,永脱金翅牙关缘」——忽然间龙缩入一只钵盂之中,永远脱离金翅鸟捕食之劫。金翅鸟为龙之天敌,此句写龙由大化小、由险入安。

「君不见南阳卧龙气太烈,一片心为豢龙热」——你难道没看见南阳卧龙诸葛亮心气太过刚烈,一片真心为豢养龙(辅佐君主)而燃烧。卧龙指诸葛亮,豢龙指豢龙氏董父,此句以诸葛亮之鞠躬尽瘁与蟠龙之蛰伏对比。

「定军山头呕成血」——在定军山头呕心沥血而死,写诸葛亮之壮烈与悲辛。

「何如此龙得天诀,与云卷舒倦即歇」——怎比得上这条龙得到了天道秘诀,与云一同舒展,倦了便歇息。末句以蟠龙之顺应自然对比卧龙之殚精竭虑,道出进退出处的至理。

艺术手法
一、大小极端对比:蟠龙横空万尺与缩入一钵的极端对比,将龙的自由与收敛写得惊心动魄。二、双龙对举:蟠龙之蛰伏自适与卧龙之鞠躬尽瘁形成鲜明对照,一得天诀而倦歇,一呕血而殒命,极具张力。三、以议结叙:末二句由叙事转入议论,以反问语气将自然之道与人事之困对举,哲思警拔。

总体评价
此诗以蟠龙峰之形引出蟠龙之喻,又以蟠龙与卧龙的对举寄寓了深刻的出处之思。蟠龙得天诀而与云卷舒,卧龙呕心血而殒命定军——两种人生道路的取舍,并非简单的优劣判断,而是对生命本真状态的追问。全诗气势雄放而思致深沉,既有李白的豪迈,又有苏轼的旷达,是王世贞歌行体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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