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阅楞严作

明 · 王世贞

译文

十年难弟未知音,

十年来我这个做弟弟的人还没有真正成为知音,

七处征心可见心。

《楞严经》中佛在七处追问心在何处,由此可见心性之妙。

何似卷堂聊散去,

与其如此,不如卷起堂中帷幕大家各自散去,

任他鱼鸟各飞沉。

任凭鱼在水中沉浮、鸟在天空飞翔,各随其性。

莲花采去觅淤泥,

莲花早已被采走了,却还回头到淤泥中去寻找,

觌面张拳转更迷。

当面挥拳却反而让自己更加迷惑了。

了得本来无染意,

如果真能领悟到自性本来清净无染的道理,

眼前何境不菩提。

那么眼前所见的一切境界又有哪一个不是菩提觉悟呢。

毋劳九品忆莲台,

不必劳心费力地去思忆九品往生的莲花座台,

也莫栖栖代世哀。

也不要终日忙碌不安地去替世间的众人哀伤悲叹。

一念不生真体净,

当一个妄念都不再生起的时候,真如本体自然就清净了,

圆通大士应声来。

圆通大士观世音菩萨就会应着你的心声而来。

莫把尘心惹世尘,

不要把已经沾染了尘埃的心再去招惹世间更多的尘垢,

阿私十格尚沉沦。

就算是阿私陀仙人那样的人物,经历十个劫数尚且还在沉沦之中。

那知梵释诸天位,

有谁知道梵天和帝释等诸天的尊贵果位,

原是灵山九地人。

他们原本也都是灵鹫山上修行九地境界的菩萨中人。

赏析

题解
这是王世贞偶读《楞严经》后有感而作的组诗,共四首。《楞严经》是大乘佛教重要经典,其中"七处征心""二十五圆通"等论述对后世影响深远。诗人以佛法观照人生,将经义化为诗意,从征心之问到圆通之悟,逐层深入地表达了"本来无染""一念不生"的禅宗境界,体现了晚明文人与佛学密切交融的精神面貌。

逐句解读
「十年难弟未知音」——十年来我这个做弟弟的还不曾真正知音。

「七处征心可见心」——《楞严经》中佛七次追问阿难心在何处,由此可见心性。

「何似卷堂聊散去」——与其如此,不如卷起堂上的帘幕,大家各自散去。

「任他鱼鸟各飞沉」——任凭鱼在水中沉、鸟在天上飞,各得其所。

「莲花采去觅淤泥」——莲花已经被采走了,却还要回头去淤泥中寻找。

「觌面张拳转更迷」——当面挥拳,反而更加迷惑了。

「了得本来无染意」——如果真能明白自性本来清净无染的道理。

「眼前何境不菩提」——那么眼前的任何境界不都是菩提觉悟吗。

「毋劳九品忆莲台」——不必劳心去想着九品莲台的往生。

「也莫栖栖代世哀」——也不要忙忙碌碌地去替世人哀伤。

「一念不生真体净」——一个妄念都不生起时,真如本体自然清净。

「圆通大士应声来」——圆通大士(观世音菩萨)就会应声而来。

「莫把尘心惹世尘」——不要把沾染了尘埃的心再去招惹世间的尘垢。

「阿私十格尚沉沦」——就算是阿私陀仙人那样的人,十劫之中尚且沉沦。

「那知梵释诸天位」——哪里知道梵天、帝释等诸天的尊贵位次。

「原是灵山九地人」——原本都是在灵鹫山修行九地的菩萨。

艺术手法
全诗四首以《楞严经》义理为骨架,却化深奥为浅近。第一首"七处征心"直取经中著名公案,"卷堂散去""鱼鸟各飞沉"以生活化的比喻表达放下执念的禅趣。第二首"莲花采去觅淤泥"反转常理,以悖论式的意象表达"骑牛觅牛"的禅机,"了得本来无染意"是全诗的核心悟境。第三首"一念不生真体净"是禅宗心法的高度概括,与"圆通大士应声来"相呼应,理趣兼备。第四首"莫把尘心惹世尘"层层递进,"灵山九地人"将天界神格还原为修行中人,体现了大乘佛教"众生皆可成佛"的平等观。全诗说理而不枯燥,禅机与诗趣交融。

总体评价
这组读经诗将《楞严经》的核心义理化为精炼的诗句,显示了王世贞深厚的佛学修养和以禅入诗的艺术功力。四首诗从"七处征心"的疑问出发,经过"本来无染"的领悟,达到"一念不生"的清净境界,最终归于"灵山九地人"的平等观照,层次分明,逻辑严密。诗人不说教、不枯寂,而是在生动的意象和流畅的语言中传达深奥的佛理,使禅意与诗意圆融无碍,堪称以禅入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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