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书

明 · 王世贞

译文

郁郁桓魋墓,白石何嶙峋。

郁郁葱葱的桓魋墓前,白石头何等嶙峋突兀。

惜哉三年力,不能葬其身。

可惜三年的营建之力,最终却不能为自己安葬。

空见抚琴士,千载悲斯人。

只见那抚琴的士人,千载之后还在为这个人悲伤。

黄雀拟螳螂,下乃见弹射。

黄雀想要啄食螳螂,殊不知下面还有弹丸射来。

古来奸雄辈,颇复遇其敌。

自古以来的奸雄之辈,也往往会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

祸败徇所常,胜者亦焉得。

祸患失败是寻常之事,胜利者又能得到什么呢。

邯郸倡家女,巧笑倩红妆。

邯郸倡家女子巧笑嫣然,妆容红妆十分美好。

如无好颜色,何以结不忘。

如果没有好的容颜,怎么能让人结下难忘的情意。

借谓鲜所私,何以得为倡。

如果说她很少有私情,又凭什么成为倡女。

长安狭邪客,片语黄金千。

长安的狭邪之客,一句话就价值千金。

归来但壁立,四座称豪贤。

回来后只有四壁空空,四座之人却称赞他豪贤。

称者渐不识,零落一身偏。

称赞的人渐渐不再认识,孤独零落只剩一身。

贾客狎风波,黄金如山积。

商贾习惯于与风浪打交道,黄金堆积如山。

人云贵明珠,遂适海外国。

人们说明珠珍贵,于是远赴海外之国。

垂老鲸鲵身,呜呼竟何惜。

到了垂暮之年成了鲸鲵之身,唉终究有什么可惋惜的呢。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偶书」,是王世贞随感而作。诗中通过多个历史典故和寓言故事,揭示世间祸福相倚、因果循环的道理。从桓魋之墓到邯郸倡女,从长安狭邪客到海上贾客,诗人以冷静的笔触勾勒出一幅幅世态炎凉的画卷,寄寓了对人生无常的深刻感悟。

逐句解读
「郁郁桓魋墓,白石何嶙峋」——郁郁葱葱的桓魋墓,白石何等嶙峋突兀。

「惜哉三年力,不能葬其身」——可惜三年的努力营建,最终却不能为自己安葬。

「空见抚琴士,千载悲斯人」——只能见到抚琴之士,千载之下为这个人悲伤。

「黄雀拟螳螂,下乃见弹射」——黄雀想要算计螳螂,殊不知下面还有弹丸射来。

「古来奸雄辈,颇复遇其敌」——自古以来的奸雄之辈,也往往会遇到对手。

「祸败徇所常,胜者亦焉得」——祸患失败是寻常之事,胜利者又能得到什么呢。

「邯郸倡家女,巧笑倩红妆」——邯郸倡家的女子,巧笑嫣然妆容美好。

「如无好颜色,何以结不忘」——如果没有好的容貌,怎么能让人念念不忘。

「借谓鲜所私,何以得为倡」——如果说她很少有私情,又凭什么成为倡女。

「长安狭邪客,片语黄金千」——长安的狭邪之客,一句话就值千金。

「归来但壁立,四座称豪贤」——回来后只有四壁萧条,四座之人却称他豪贤。

「称者渐不识,零落一身偏」——称赞的人渐渐不再相识,零落孤独偏于一身。

「贾客狎风波,黄金如山积」——商贾与风浪打交道,黄金堆积如山。

「人云贵明珠,遂适海外国」——人们说明珠珍贵,于是远赴海外之国。

「垂老鲸鲵身,呜呼竟何惜」——到了垂暮之年成了鲸鲵之身,唉究竟有什么可惋惜的。

艺术手法
全诗采用组诗式的结构,以多个独立故事并列,每段各有寓意。妙在每个故事都以感叹或反问作结,如「惜哉」「焉得」「何以」「何惜」,形成层层递进的感慨节奏。用典精当,从桓魋的奢靡到螳螂捕蝉的寓言,从倡女的容颜到商贾的冒险,涵盖了权力、智谋、美色、财富等人生各个层面,构思精密。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咏怀诗中的佳作,以「偶书」为题,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结构。全诗通过六个小故事,从不同角度揭示了人生追求的虚妄与命运的不可捉摸。语言简洁有力,意象鲜明,寓意深远而不说教,体现了王世贞对社会人生的深刻洞察力和高超的艺术表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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