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成齿发吟作长庆体示伯龙子念君载

明 · 王世贞

译文

发白况乃寡,齿痛行复落。

头发已经白了况且本来就稀疏,牙齿疼痛恐怕马上就要脱落了。

此事当渐来,委蜕偶先觉。

这些事本应渐渐到来,身体的衰朽我只是偶然先察觉到了。

观电等浮荣,嚼蜡如好爵。

看世间浮名如同看闪电一般短暂,咀嚼人生如同嚼蜡一般无味,高官厚禄也不过如此。

驰思佐坟典,策勋播寥廓。

我曾纵情构想辅佐著述的功业,策勋立名播扬于广阔天地。

其名在千古,真识久冥漠。

名声虽然可以流传千古,但真正的知音早已沉寂无闻。

先民有遗言,及时当行乐。

古人曾有遗训说,应当及时行乐。

稍往忽已空,未来畴能度。

刚刚过去的转眼已成空,未来的岁月又有谁能预料。

营为醇醲腐,精恐佳丽凿。

精心营求反被醇酒美食腐蚀,精神恐怕被声色之好凿伤。

惝恍出世言,渺茫长生药。

恍惚听到出世的言论,那渺茫的长生之药终究不可信。

成證聊自暖,齐物终妄作。

以已有的成就权且自我安慰,齐物齐论终究不过是虚妄之谈。

事事能误人,破了亦无着。

世间万事都能耽误人,就算看破了一切也无从安顿。

语罢当更愁,愁来又成错。

话说完了反而更加忧愁,愁绪涌来又铸成新的过错。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感叹齿发渐衰、人生无常的哲理诗,以白居易长庆体(即元白体通俗浅切的风格)写给友人伯龙、子念、君载。诗中围绕「齿落发白」这一生理变化,展开对名利、生死、享乐等人生观的思考,带有浓厚的怀疑主义色彩。

逐句解读
「发白况乃寡,齿痛行复落」:头发已经白了,何况本就稀疏;牙齿疼痛,恐怕马上也要掉了。

「此事当渐来,委蜕偶先觉」:这些事本该渐渐到来,而脱落的变化我只是偶然先有所察觉。

「观电等浮荣,嚼蜡如好爵」:看世间的虚荣如同观看闪电一般短暂,咀嚼人生的滋味如同嚼蜡一般无味,纵有高官厚禄也不过如此。

「驰思佐坟典,策勋播寥廓」:我曾纵情思虑辅佐典籍著述之功,策勋立业播扬于广阔天地。

「其名在千古,真识久冥漠」:名声虽可流传千古,但真正的知音早已沉寂消亡。

「先民有遗言,及时当行乐」:古人有遗训说,应当及时行乐。

「稍往忽已空,未来畴能度」:过去的事情转眼已成空,未来的岁月谁又能预料呢?
「营为醇醲腐,精恐佳丽凿」:精心营求反倒被醇酒佳肴所腐蚀,精神恐怕被声色之好所凿伤。

「惝恍出世言,渺茫长生药」:恍惚间听到出世的言论,却感到渺茫的长生之药终不可信。

「成證聊自暖,齐物终妄作」:以已有的成就权且自我安慰,齐物之论终究不过是虚妄之作。

「事事能误人,破了亦无着」:世间万事都能误人,就算看破了一切也无处安身。

「语罢当更愁,愁来又成错」:话说完了反而更加忧愁,愁绪来了又铸成新的过错。

艺术手法
全诗以议论为诗,以理趣胜。以「齿落发白」这一日常生理现象引发对人生意义的终极追问,层层推进。妙在用「观电「」嚼蜡「两个比喻写尽人生虚无感。中段以坟典策勋的壮志与真识冥漠的现实形成落差,转折有力。后半段以连续的自我否定推进思考——行乐不可、出世不可、齐物亦不可——最终归于」事事能误人」的彻底怀疑主义,极具哲学深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王世贞哲理诗的代表作之一,效仿白居易长庆体的通俗流畅而能自出机杼。以身体衰老为引子,展开对人生价值的多角度反思,怀疑而不颓废,通透而不虚无,体现了晚明文人特有的精神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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