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七十首 其五十 吴记室均春怨
明 · 王世贞
译文
悠悠仓庚语,唤此帘栊曙。
黄莺鸟悠悠地鸣叫着,唤醒了窗帘后面渐渐亮起的黎明。
万象欣遇新,贱妾不改故。
万物都欣喜地迎来了新的春天,而我这卑微的女子却无法改变旧日的愁苦。
买愁榆荚钱,粘恨随杨絮。
榆荚像铜钱一样却只能买来愁苦,愁恨像杨絮一样粘附在身上挥之不去。
草信忘忧难,花疑合欢误。
萱草确实难以让人忘掉忧愁,合欢花恐怕也只是徒有虚名。
百种枕上心,千条梦中路。
躺在枕上百种心思翻涌不停,在梦中走了千条路去寻找你。
眼波写欲竭,眉峰解还聚。
眼中的泪水流得几乎干涸,紧锁的眉头刚刚舒展又重新聚拢。
昨者玉关书,更移金河戍。
昨天收到了从玉门关寄来的书信,说你又被调防到金河去戍守了。
玄冥彼方辞,青阳兹已暮。
冬神才刚刚从那方离去,春神在这里却已经到了日暮时分。
但睹朱成碧,未解鬒变素。
只看到红润的容颜逐渐变得憔悴泛青,却不明白黑发是怎样一天天变成白发的。
对影欲有陈,冥然不相顾。
面对着自己的身影想要倾诉心事,可是影子却沉默着不理会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拟古七十首》第五十首,拟吴均(吴记室)「春怨」之风格。吴均为南朝梁诗人,曾任记室参军,以清拔有古气著称。
「春怨」为传统闺怨题材,写思妇在春日思念远征丈夫之苦。王世贞此拟作从春景起笔,以万物更新反衬思妇之愁苦不改,细腻地刻画了闺中人的心理活动。
逐句解读
「悠悠仓庚语,唤此帘栊曙」——黄莺(仓庚)悠长地鸣叫,唤醒了帘栊后面的黎明。
「万象欣遇新,贱妾不改故」——万物都欣喜地迎接新季节,而我这卑微的女子却不改变旧日的愁苦。
「买愁榆荚钱,粘恨随杨絮」——用榆荚(似钱)来买愁,愁恨如杨絮般粘附不去。
「草信忘忧难,花疑合欢误」——萱草确实难以忘忧,合欢花似乎也徒有其名。
「百种枕上心,千条梦中路」——枕上有百种心思翻涌,梦中有千条路途寻觅。
「眼波写欲竭,眉峰解还聚」——眼中的泪水流淌欲尽,眉头舒展了又紧锁。
「昨者玉关书,更移金河戍」——昨天收到玉门关的来信,丈夫又被调防到金河戍守。
「玄冥彼方辞,青阳兹已暮」——冬神在那方才离去,春神在此已经日暮。
「但睹朱成碧,未解鬒变素」——只看到红颜变成憔悴,却不明白黑发怎样变为白发。
「对影欲有陈,冥然不相顾」——对着自己的身影想要倾诉,但影子默默不与之相顾。
艺术手法
全诗以春景反衬春怨,是闺怨诗的经典手法。开篇「仓庚语」用《诗经》「有鸣仓庚」之典,既切春景又暗含嫁娶之意,反衬思妇之孤独。
「买愁榆荚钱」以榆荚似钱为喻,将抽象的愁苦具体化;
「粘恨随杨絮」以杨絮之缠绵喻愁之难去,极为巧妙。
「百种枕上心,千条梦中路」以数字对仗写愁思之繁复,「眼波写欲竭,眉峰解还聚」以「写」「解」两个动词将愁态刻画得栩栩如生。末尾「对影欲有陈,冥然不相顾」化用李白对影成三人之意,写孤独之极。
总体评价
此诗拟吴均春怨而能得其清丽缠绵之致。诗人以极为细腻的笔触刻画了思妇从春晓到日暮的心理变化,以自然之新反衬人事之故,以万物之欣反衬一人之愁。全篇意象丰富,对仗工稳,用典贴切而不生硬。尤其「眼波写欲竭,眉峰解还聚」一联,将抽象的愁苦化为具体的面部表情,堪称传神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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