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七十首 其五十七 卢典签照邻咏史
明 · 王世贞
译文
昔有严先生,少妻仙尉儿。
从前有位严子陵先生,年轻时娶的是仙尉梅福之女。
泥涂两鱼泳,风雨六龙飞。
泥涂之中两人如鱼般同游共处,风雨之际六龙腾飞即帝位。
黄纸求故人,白云长见依。
黄纸诏书下求访旧日故人,白云却长久与严光相依相伴。
遂令箕颍客,复睹勋华姿。
于是让箕山颍水的隐逸之人,又看到了功勋华美的帝王仪态。
帝腹何便便,举足忽践之。
皇帝的腹部何等便便隆起,抬脚忽然就踩在了上面。
客星歘然去,帝座光芒披。
客星忽然离去了,帝座的光芒四散披落。
笑谓邓氏子,策杖一何卑。
笑着对邓禹说,拄着拐杖奔走仕途是多么卑微。
岩穴澄秋色,烟霞蔚天辉。
岩穴之中澄清了萧瑟秋色,烟霞蔚然映照出天际辉光。
怨见千秋士,寂寂西山薇。
怎忍见千秋高士,寂寂地采食西山的薇蕨。
赏析
题解
此诗拟卢照邻咏史之作。卢照邻,初唐四杰之一,曾任典签,一生坎坷多病。诗咏严光(严子陵)与汉光武帝之事,写严光不慕荣利、坚拒仕进的高风亮节。严光与光武帝同卧、足加帝腹、客星犯帝座的故事为千古美谈,诗人借此歌颂隐士精神。
逐句解读
「昔有严先生,少妻仙尉儿」——从前有位严先生,少时妻室是仙尉之女,仙尉指梅福,严光之妻据说为梅福之女,写严光的家世背景。
「泥涂两鱼泳,风雨六龙飞」——泥涂之中两人如鱼般同游,风雨之时六龙腾飞,写严光与光武帝早年贫贱中的情谊,以及光武帝即位如六龙飞天。
「黄纸求故人,白云长见依」——黄纸诏书求访故人,白云却长久与他相依,写光武帝下诏寻访严光,而严光长与白云相伴。
「遂令箕颍客,复睹勋华姿」——于是使得箕山颍水的隐士,又看到了功勋华美的帝王之姿,箕颍指许由隐居之地,代指隐士,写隐士面对帝王的复杂心情。
「帝腹何便便,举足忽践之」——帝腹何其便便隆起,抬脚忽然踩在了上面,写同卧时严光以足加帝腹的经典场景。
「客星歘然去,帝座光芒披」——客星忽然离去,帝座的光芒四散披落,以星象喻人事,客星犯帝座为星象典故,写严光如客星离开帝座。
「笑谓邓氏子,策杖一何卑」——笑着对邓氏之子说,拄杖而行多么卑微,邓氏子指邓禹,光武帝功臣,严光笑其功名之卑。
「岩穴澄秋色,烟霞蔚天辉」——岩穴之中澄清了秋色,烟霞蔚然映照天光,写严光归隐后山林的清美景色。
「怨见千秋士,寂寂西山薇」——怎忍见千秋之士,寂寂地采西山薇蕨,西山薇指伯夷叔齐不食周粟采薇首阳山,写对隐士清苦的感慨。
艺术手法
一、星象隐喻。客星与帝座的天文意象将人事提升到宇宙维度,使严光的去留具有了天命意味。二、对比映衬。
「泥涂两鱼」与「六龙飞」对比贫贱与显贵,「黄纸求」与「白云依」对比帝王的热情与隐士的冷淡,张力极强。三、以动作传神。
「举足忽践之」一个动作写出严光的不拘礼节与超然姿态,生动传神。四、结句以典作结。西山薇之典将严光与伯夷叔齐并提,以历史类比深化主题,余韵悠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咏史为体,借严光之事歌颂隐士精神。全诗叙事生动而不失格调,尤以"举足忽践之"的动作描写最为传神,将严光的旷达不羁与光武帝的宽容大度同时展现。末句以伯夷叔齐的西山薇作结,将个人选择上升到道德高度,体现了诗人对隐逸人格的崇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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