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七十首 其十七 张黄门协苦雨

明 · 王世贞

译文

昏月初离毕,丹霞复荣朝。

昏暗的月亮刚离开主雨的毕宿,红色的朝霞又在清晨显现。

女风扶轮毂,雌霓振旌旓。

柔风推动着车轮般的云团,副虹飘动如同旗帜招展。

杳杳七曜潜,沈沈二仪交。

日月五星都幽深隐没不见,天地二气沉沉地交混在一起。

穴蚁登嵬垤,水鹳徙故巢。

穴中的蚂蚁爬上了高高的土丘,水鹳被迫迁离了旧巢。

土社归狼籍,木偶竟飘飖。

土地神社里一片狼藉,木制神像竟被风雨吹得飘摇不定。

立壁俱就颓,曲突黔以消。

墙壁都倒塌了,灶突被雨水浸黑后火也熄灭了。

密液肆沾飞,馀菑及蟏蛸。

浓密的雨水肆意飞溅,灾祸连蛛网上的小虫也不能幸免。

九徙不足叹,百念徒尔劭。

九次搬家都不足以感叹,百般思虑只是徒然劳心。

念彼耦耕士,栖亩败禾苗。

想到那些并肩耕作的农夫,留在田里的禾苗都已败坏了。

念彼行旅夫,然桂中夕劳。

想到那些奔波的行旅之人,半夜烧着桂木还要辛劳赶路。

东征缺斧斨,北禦解筋胶。

东征的军队缺少斧斨兵器,北方的防务弓弦的胶也松脱了。

眇矣发棠叹,弥哉塞瓠谣。

渺茫啊像发棠开仓赈济那样的叹息,更加无望啊像塞瓠治水那样的歌谣。

厌见沈蛙灶,妻子吐长嘲。

厌烦看见青蛙泡在灶台里,妻子也忍不住长声嘲讽起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拟古七十首》第十七首,拟张协(张黄门)之体而作。张协为西晋著名诗人,其《杂诗》以写苦雨著称,有"密云正愁结,阴霖自相寻"等名句。王世贞此诗模拟张协苦雨题材,以铺陈排比的手法描写大雨成灾的惨状,从自然异象写到百姓苦难,从民生疾苦写到政治缺失,体现了建安以来"感于哀乐,缘事而发"的诗歌传统。

逐句解读
「昏月初离毕,丹霞复荣朝」:昏暗的月亮刚离开毕宿(主雨的天区),红色的朝霞又在清晨出现,预示天象异常。

「女风扶轮毂,雌霓振旌旓」:柔风推动着车轮般的云团,副虹飘动着如旗帜。女风指柔弱之风,雌霓指副虹。

「杳杳七曜潜,沈沈二仪交」:日月五星都隐没不见,天地二气沉沉交混。

「穴蚁登嵬垤,水鹳徙故巢」:穴中的蚂蚁爬上高高的土丘,水鹳被迫迁离旧巢。

「土社归狼籍,木偶竟飘飖」:土地庙里一片狼藉,木制的神像竟被风雨吹得飘摇。

「立壁俱就颓,曲突黔以消」:墙壁都倒塌了,灶突被雨水浸黑而熄灭。

「密液肆沾飞,馀菑及蟏蛸」:浓密的雨水肆意飞溅,灾祸连蛛网上的蟏蛸都不能幸免。

「九徙不足叹,百念徒尔劭」:九次迁居都不足以感叹,百般思虑只是徒然劳心。

「念彼耦耕士,栖亩败禾苗」:想到那些并肩耕作的农夫,留在田里的禾苗都已败坏。

「念彼行旅夫,然桂中夕劳」:想到那些行旅之人,半夜烧桂木照明还要赶路。然同燃。

「东征缺斧斨,北禦解筋胶」:东征的军队缺少斧斨等兵器,北方的防务也因胶脱而弓弦松解。

「眇矣发棠叹,弥哉塞瓠谣」:渺茫啊像发棠开仓赈济那样的叹息,更加无望啊像塞瓠治水那样的歌谣。

「厌见沈蛙灶,妻子吐长嘲」:厌烦看见青蛙泡在灶台里,妻子也忍不住长声嘲讽。

艺术手法
一是铺陈排比,从"穴蚁登嵬垤"到"馀菑及蟏蛸",连续八句写雨灾细节,由微观(蚂蚁)到中观(社庙、墙壁)再到极微观(蟏蛸),层层推进灾情之惨。二是"念彼耦耕士""念彼行旅夫"两处"念彼"的复沓,构成情感的递进:先念农夫、再念行旅,由近及远,视野渐宽。三是用典巧妙,"发棠叹"用孟子齐王发棠邑之仓的典故,暗示朝廷应赈灾而未赈;

"塞瓠谣"用大禹治水的传说,反讽天灾无法治理。四是结尾以"妻子吐长嘲"的日常场景收束,将宏大天灾拉回生活细节,以幽默写苦涩,颇有张协诗歌的含蓄风格。

总体评价
此诗以苦雨为题,从天象异变到灾情惨重,从民生疾苦到政治批判,结构完整而层层深入。铺陈排比的手法使灾情描写极具画面感,"沈蛙灶"的意象尤具荒诞的冲击力。全诗既忠实于张协苦雨诗的题材特色,又融入了王世贞对政治现实的关切,拟古而不泥古。

相关诗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