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七十首 其十九 潘黄门岳述哀

明 · 王世贞

译文

忽忽寒将徂,冉冉春欲至。

匆匆间寒冬即将过去,缓缓地春天将要到来了。

寒徂复留恋,春至胡濡滞。

寒天离去还令人留恋不舍,春天到来为何却迟滞不前。

庭除无双迹,帷枕有孤涕。

庭院台阶上再也没有成双的足迹,帷帐枕边只有我孤独的泪水。

犹残流黄机,上绣鸳鸟翅。

还残存着她用过的织布机,上面绣着鸳鸯的翅膀。

微音长辞听,手泽时流视。

她的细微声音再也听不到了,她留下的手泽时时映入眼帘。

行云仍恍忽,明月但髣髴。

飘动的云朵仍然恍恍惚惚,明亮的月亮也只是依稀仿佛。

恨彼伺晨鸟,精爽惊梦寐。

可恨那报晓的晨鸟,惊散了我梦中与她相会的魂魄。

白日阙冥车,子来既不易。

白日里缺少通往冥界的车驾,你来相会既然如此不易。

黄泉稀生轨,予往将安至。

黄泉之下罕见生者的车辙,我前去又怎能到达呢。

踯躅墟墓间,纵横窜狐魅。

徘徊在荒坟墓地之间,四下里狐魅横行出没。

宰木渐以拱,朽骨焉所恃。

坟前的树木渐渐长得可以合抱了,地下的朽骨还有什么可依靠。

余发既种种,时来能无会。

我的头发已经稀疏斑白,等到时候到了怎能不再相会。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王世贞《拟古七十首》中的第十九首,拟潘岳《悼亡诗》而作。潘岳字安仁,曾任黄门侍郎,故称"潘黄门"。其《悼亡诗》三首为千古悼亡名篇。王世贞此诗模拟潘岳口吻,抒写丧妻后的深重悲痛,以细腻入微的笔触描写遗物触目、梦境惊心的哀伤。

逐句解读
「忽忽寒将徂,冉冉春欲至。」匆匆间寒天即将过去,缓缓地春天将要到来。

「寒徂复留恋,春至胡濡滞。」寒天离去还令人留恋,春天到来为何却迟滞不前。

「庭除无双迹,帷枕有孤涕。」庭院中再也没有成双的足迹,帷帐枕边只有孤独的泪水。

「犹残流黄机,上绣鸳鸟翅。」还残留着她用过的织机,上面绣着鸳鸯的翅膀。

「微音长辞听,手泽时流视。」细微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她手泽留下的痕迹时时映入眼帘。

「行云仍恍忽,明月但髣髴。」飘动的云朵仍然恍惚不定,明月也只是依稀仿佛。

「恨彼伺晨鸟,精爽惊梦寐。」可恨那报晓的晨鸟,惊醒了我梦中与她相会的精魂。

「白日阙冥车,子来既不易。」白日里缺少通往冥界的车驾,你来相会既然不容易。

「黄泉稀生轨,予往将安至。」黄泉之下罕见生者的车轨,我前去又怎能到达。

「踯躅墟墓间,纵横窜狐魅。」徘徊在荒坟墓地之间,四下里狐魅出没横行。

「宰木渐以拱,朽骨焉所恃。」坟前的树木渐渐长得可以合抱,朽骨还有什么可依靠。

「余发既种种,时来能无会。」我的头发已经稀疏斑白,时间到来怎能不再相会。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五言古体写悼亡,继承了潘岳《悼亡诗》的细腻风格。

"庭除无双迹,帷枕有孤涕"以"双"与"孤"对举,简洁有力。

"犹残流黄机,上绣鸳鸟翅"以遗物写哀,织机上未完成的鸳鸯绣品尤增凄凉。

"恨彼伺晨鸟"一句,将恨意寄托于惊梦的晨鸟,手法巧妙。结尾"余发既种种,时来能无会"以衰老暗示死期不远,以重逢于黄泉聊以自慰,悲哀至极。

总体评价
此诗拟潘岳悼亡而作,深得原作哀婉凄恻之神韵。

"庭除无双迹,帷枕有孤涕"以双孤对举简洁有力,"犹残流黄机,上绣鸳鸟翅"以遗物写哀尤为动人——织机上未完成的鸳鸯绣品,无声地诉说着天人永隔的悲痛。

"恨彼伺晨鸟"将恨意寄于惊梦之鸟,手法巧妙。结尾以"余发既种种,时来能无会"暗示死期不远,以黄泉重逢自慰,悲哀至极而含蓄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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