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古七十首 其十八 左记室思咏史

明 · 王世贞

译文

尧舜相为贵,不能屈巢由

尧舜以禅让相贵重,却不能使巢父和许由屈身出仕

挂瓢箕山树,洗耳渭水流

巢父将水瓢挂在箕山的树上,许由在渭水之滨清洗耳朵

四岳等朝荣,二女亦蜉蝣

四方诸侯之尊不过如同朝开暮落的花,尧的两个女儿也不过如蜉蝣般短命

黄绮卧商岩,目若无嬴刘

夏黄公与绮里季隐卧在商山岩洞中,眼中如同没有嬴秦和刘汉王朝

烨烨五色芝,可以饱千秋

光彩烨烨的五色灵芝,可以让他们饱食千秋万代

如何崦嵫路,俛首建成侯

为什么到了日暮崦嵫之路,却低头俯首去做封侯之事

神龙虽自尊,饥则鳅缮流

神龙虽然自视尊贵,饥饿时也会到泥鳅出没的水流中去

寒蝉虽自眇,耻与鸟雀谋

寒蝉虽然自视渺小,却耻于与鸟雀同流合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拟古七十首》之第十八首,拟左思《咏史》之体而作。左思《咏史》八首以借古讽今著称,此诗沿袭其体,以尧舜、巢由、四岳、商山四皓等历史人物为咏叹对象,阐发士人当以高洁自守、不慕荣利之旨。末以神龙、寒蝉为喻,表明不同物类各有其志,不可强合。

逐句解读
「尧舜相为贵,不能屈巢由」尧舜以禅让相贵,却不能使巢父、许由屈身出仕。

「挂瓢箕山树,洗耳渭水流」巢父挂瓢于箕山之树,许由洗耳于渭水之流。

「四岳等朝荣,二女亦蜉蝣」四岳之尊不过等同朝荣之花,尧之二女也不过是蜉蝣之命。

「黄绮卧商岩,目若无嬴刘」夏黄公、绮里季隐卧商山之岩,目中如同没有嬴秦刘汉。

「烨烨五色芝,可以饱千秋」光彩烨烨的五色灵芝,可以饱食千秋万代。

「如何崦嵫路,俛首建成侯」为何到了日落崦嵫之路,却低头去做建城之侯?「神龙虽自尊,饥则鳅缮流」神龙虽然自以为尊贵,饥饿时也会到泥鳅缮流的浅水中觅食。

「寒蝉虽自眇,耻与鸟雀谋」寒蝉虽然自视渺小,却耻于与鸟雀同谋。

艺术手法
全诗纯用典故构建议论框架,是典型左思《咏史》笔法。前四句以巢父、许由之典树立隐士标准,四岳等朝荣、二女亦蜉蝣以极度贬抑的笔调否定世俗荣华,对仗精工。黄绮卧商岩引入商山四皓之典,又以五色芝之仙家意象烘托高隐之境。如何崦嵫路、俛首建成侯笔锋一转,批评晚年出仕之人,暗含讽世之意。末二句以神龙、寒蝉作结,龙虽尊而有时降格,蝉虽微而自有操守,一正一反,点明各从其志之旨。

总体评价
此拟作深得左思《咏史》借古抒怀、以史为鉴之精神。全篇用典密集而不堆砌,议论纵横而以形象出之,既有史识又有诗味。四岳等朝荣、二女亦蜉蝣之句尤为警策,以蜉蝣比天子之女,胆识过人。通篇格调高古,气骨遒劲,堪称拟古诗之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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